双面胶(上海媳妇和东北婆婆的战争)下部- -| 回首页 | 2006年索引 | - -双面胶(上海媳妇和东北婆婆的战争)上部

双面胶(上海媳妇和东北婆婆的战争)中部

                                      

丽鹃是在公婆走后,流产的地三天上才打电话告诉她妈的。丽鹃妈一奔过来,望着冷清的屋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个老逼真没人性!哦!我家孩子都这样了,她掉屁股就走。我早跟你讲过了,她那绝对不是对你好,她好都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身上。这世界上,能真心真意对你的,除了亲爷娘,不会有第三个。连丈夫都靠不住!你还可怜她,说以后老了伺候她!屁!你要记住,她今天是这样对你的,以后她再来,你把她拎出去扔到黄浦江里!给他家生儿育女?!门都没有!从今以后你叫亚平结扎,省事!”

“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给我倒杯水啊!就知道站那里挑拨。”丽鹃歪着身子。

两天没见亚平笑,两天也吃得不好。她心里好难受。娘一来,没一句安慰的话,就知道骂人。

“哦!哦!你躺着,我去倒杯牛奶给你。”丽鹃妈跑去厨房。“家里连牛奶都没有啊!这个恶毒的老逼!”丽鹃妈又开始骂骂咧咧,丽鹃头疼得厉害。

丽鹃妈捧来杯红糖水说:“你看那两个老家伙心坏阀!走了家里连口吃的都不留,难道叫你自己跑出去买?亚平更不是东西!你流产了,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嘛!照去上班。还有,出这么大事情,他亚平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把女儿交给他,哦!怀孕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汇报,没了,屁都不放一个?不行!我得去找他算帐,我倒要问问他怎么回事。”丽鹃妈恨不能马上就去找亚平。

“妈,不是亚平的问题,医生说,可能是胚胎不好,自然选择掉了。”

“这话什么意思?亚平的精子有问题?我从来就没看他运动过,整天坐电脑前面,这样的男人,精子能游得动?肯定是他的毛病!”

“你不要胡说了好不好!哎呀!你真烦。”

“女儿啊我跟你讲,这家人心不好。你难道看不出来?北方人,特别自私,把女人都当家里的东西一样,不晓得宝贝的。当初,那么多南方人上海人你不选,怎么选个北方佬?有几家人能做出头一天还笑脸,第二天孩子没了就走的事情?”

“他们走是因为家里没人看,花和猫都要死了。”

“屁话!你怀孕的时候家里就有人了?花猫就不死了?你一流产都死了?这只能说明,在他们眼里,孙子是第一位的,你根本就可有可无,是你或是另一个女人做媳妇,对他们都无所谓,不过就是养孩子的工具。你在他家的地位还不如只花猫!”丽鹃妈把花和猫混淆在一起,简称为花猫。

“这些话,按说我做娘的不该讲,一讲,你要说我挑拨离间。但我不讲难过,我怕你眼睛不睁开,看不见!丽鹃啊!你以后要长长心眼,亚平的钱要看看牢,自己要存点私房钱,万一有一天他们不要你了,你不要什么都没有。我现在都懊悔,当时买房子应该就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他亚平家什么钱都不出,凭什么分他们一半?”

“姆妈!你能不能讲点好听话?!”

“我讲的话不好听,但是实话!你小姑娘不要太单纯了,受外地佬的骗,到最后人家占着你的房子把你甩出去,你没地方落脚。你个死丫头,别不长心眼!”

丽鹃若有所思。

丽鹃妈说的话,有一部分正是丽鹃所懊恼的。首先,婆婆是走是留,她一点不在意。婆婆留下来就没经过她同意擅自决定了。当初婆婆来也是通知她一声而已。这个家,对丽鹃来说,根本没有做主的权利。在这个家里,丽鹃始终觉得自己是过客而婆婆是真正的主人。婆婆的走,对丽鹃未尝不是件好事。即便婆婆留下,也许整天摆一副哭丧的脸,也许整天问长问短,而丽鹃因为内心的愧疚也过得不自在。婆婆要走的那一刻,丽鹃心里反而是轻松的愉快的毫不眷恋的。

但婆婆真的将门砰地一声关上的时候,丽鹃便开始怅然。前两天自己手边的茶总是温的,前两天,上下楼都被婆婆搀着。真是孩子一掉,茶就凉啊!

真正伤了丽鹃的,不是公婆,而是亚平。亚平从出事到现在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象个霜打的茄子一样突然就失去了神采。那个往日里高大俊朗的男人莫明地萎缩了好一大截,整天低头不语,甚至在他娘走后,他也这么蔫不西西,完全不顾及丽鹃的感受。丽鹃原指靠找个高大的男人作为依靠,现在看来人的身高并不代表性格的强硬。在危机面前,亚平的表现太微软,一个小小的打击都令他无法翻身。“只掉了一个孩子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了。这样的男人以后怎么靠得住?”

丽鹃望着在家里烧洗抹晒的母亲,不由得赞同母亲的话:“妈妈说话,虽然俗气,叫人听着不入耳,可句句都是实情。人们讨厌俗气,也许是因为讨厌撕开皮肤后的血淋淋。真话总听着刺耳。而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把心中真实的想法都赤裸裸表达出来。”

亚平妈走了,亚平的生活又回到原先的轨迹。睡觉睡到临迟到前的最后一分钟才起,却不见浴室里挤好的牙膏和当日上班的衣服。从衣架上临时收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衫套上,对着镜子一照,前两天的英姿勃发变成现在的衣衫不整。走进厨房,再不见可口的早点,鞋架边上,皮鞋已蒙上细细的灰尘,只有象以前一样找块布擦擦,却怎么也找不到,不晓得被母亲收到哪里去了。“老婆,是被自己疼的,母亲,是疼自己的。”一想到老婆使唤着自己去倒水,而母亲总将水放到不冷不热了才端到手边,这是怎样的天壤之别。

“丽鹃!鞋刷呢?”“不知道,你妈收的。”

“丽鹃!餐巾纸呢?”“不知道,你妈放哪儿了?”

“丽鹃!我那条灰色的西裤呢?”“不知道啊!以前是 挂在大衣橱的,后来你妈整理过就没见了!”

“丽鹃,到底谁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什么事情都是我妈我妈,我妈要是不在,我们难道不过了?”

丽鹃冷冷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也在考虑。这个家,到底谁做主?你妈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按照她的想法把家重新摆过?她只按她方便,在这住两个月,东西收得我们两年都找不回。那天问她创可贴在哪里,她说就在我手边的橱子里,打开就看见。我打开以后找不到,她跑过来指给我看,那哪是我打开就看得见的?我得蹲下才看见。你知道你妈一直跟我抱怨什么?厨房的柜子吊得太高,她够不着。她如果在这里住半年,橱子一定是按她的想法重新打过,她够着了,我们一去厨房就碰头!”

“唉!丽鹃,你就不能稍微勤快点儿,有空在家呆着把家收拾收拾,你若觉得不方便,再把东西重新理一遍。不然生活多不方便?还有,你以后能不能象我妈那样,每天早起个半小时,替我做顿早饭什么的?”

“李亚平!你不要太过分!我现在不是有空在家呆着,我是在休产假!国家还怜惜我给我半个月休息呢,你回来看都不看我,都没想着替我做顿晚饭。我妈白天要是不过来给我烧吃的,我这就饿死了!我不是家庭妇女,我凭什么早上要牺牲我的睡眠起来给你做早饭?我也是要上班的,我也是拿工资的,凭什么你不象我爸那样每天早上出去买回早点来给我吃?我都没要求你为我做这做那了,你还好意思要求我?你不要把你们北方那一套拿到我家里来要求我,这是上海!这是新社会!我和你之间是平等的,谁都不欠谁!”

“北方怎么了?南方又怎么了?什么时候妇女的传统美德都不能丢吧?象收拾家,做饭,洗衣服之类的,不都是女人的事吗?我妈以前也工作,也拿工资,也养活一家,我没见她这么横啊!”

“李亚平!你妈是你妈,我是我!你妈是天生的奴隶投胎,以干活为享受,但请你不要把这个标准强加在我头上,我爱怎么过就怎么过。谁规定做饭洗衣服就是女人的事?哪条法律写的?家里就这么多家务,都我干,你干吗?你翘着二郎腿等吃?你想把你妈惯你那套用在我身上,门都没有!你要是觉得你妈好,你跟你妈过去呀,你跟你妈睡呀!没人拦着你!你可以马上滚蛋,我这就给你开门!”“胡丽鹃!你粗俗!你跟你妈一样俗不可耐!多么恶心下流的话你都能跟唱歌一样不顾廉耻地冲出口!你妈那样我能理解,她就一小市民,你!你!你还受过高等教育!真没想到你能说出如此叫人恶心的话!”

“我恶心的时候多着呢!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恶心!我之所以变得这么恶心,拜您所赐。不知道跟怎样的男人在一起,一个诗情画意的女人才会变得恶俗不堪,愤世嫉俗!我没认识你以前,没认识你妈以前,我一个脏字都不出。我现在都不敢照镜子,一看到镜子里那个象斗架的公鸡一样的女人,一看到自己整日愤怒的脸我就替自己不值!就为你?就为你那个妈?我这样糟蹋我自己?浪费我的青春?你只会要求别人不会要求自己,你不想想,在我流产以后的这段时间里,你又为我做过什么?李亚平,你要的高雅,我这里多得是,‘夫善则妻贤’,‘近朱者赤近莫者黑’,‘凡是行为善良与高尚的人,定能因之而担当患难’,我玩儿的这些高雅,以你的智商,你明白吗?你听得懂吗?你自己好好去想想吧!”

半个月后,丽鹃上班去了。整天的怄气与愤怒,令丽鹃神色黯淡,底气苍白。“丽鹃啊!你这个小月子坐得不好啊!一看就是气血两亏的样子。小月要当大月养啊!小月比大月子还伤人。大月那是瓜熟蒂落,恢复得快,小月亏得大啊!要是不养好,以后身体要差一大截的。”对面的蔡大姐非常关心。丽鹃苦笑一下,眼圈就红了。

“意外是难免的,哪可能到处都是花好月圆?这又不是大问题,你们年纪那么轻,有的是机会。现在是不给生了,要是给生,想要多少有多少。你怀孕了,证明两个人都没问题。比那些从没怀孕的要强多了。要有斗志,愈挫愈奋,百折不挠。哎哟,这词好象不恰当哦!一折就够了。”

“蔡姐,问题不是这个。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本来这次我就没准备好。掉了也就罢了,不然放在我肚子里,我要担心十个月了。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人一定要在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才能要孩子,稍微有一点点的犹豫都不行。我怀孕那几天里,老做噩梦,怕孩子兔唇或者六指。我想,这应该是心理不成熟。”

“不是这个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我在想,家庭环境的差异,会造成夫妻间的分离。”

“瞎讲。你和亚平,满登对的。我说句实话,你家也不过是小家碧玉,他家又不是什么官宦门第,从门当户对的角度,你们很匹配。“

“好吧,我再描述得精确点:地域的不同,会造成夫妻间的分离。他家北方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好重,他老想要压在我上头,强过我。”

“亚平不象这样的人啊!我看他经常主动打电话过来问寒问暖,中午吃个牛肉面都特地打电话来汇报一下嘛!”

“那是以前。以前他真的满好的,从不挑剔我,也没觉得我懒过。我们都是工薪阶层,大家都满忙的,以前我一周清洁一次他也没意见。从没挑剔过衣服要烫,早饭要做。自从他妈来了以后,整个家完全变了。你都没看到他妈对他的样子哦!他都那么大的人了,饭桌上他妈还给他挟菜,一看到他吃饭,眉开眼笑,那种肉麻,我简直。。。。。。。。汗毛倒竖!”“你妈不这样对你啊?”

“我是女的!他是一个大男人!他在家里要当栋梁的!”

“他是你男人,他妈眼里,多老他都是儿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对他再好,都比不上他妈的一根手指头。他妈可以把喉咙扎起来,只要是她儿子喜欢吃的东西,她看都不看一眼。我怎么做得到?他妈可以一夜不睡觉发馒头,只要她儿子说一句想吃。我怎么做得到?他妈把他衣服袜子都送到床头,就差没替他穿了,我怎么做得到?他妈一走,把他的魂都带走了。现在,他整天就跟我提一些异想天开的要求,诸如要我每天替他把皮鞋擦亮。诸如要我给他做早饭,诸如要我每天收拾家。以前,他有时候还替我端茶倒水,现在恨不得我跪在他脚边伺候他!”

丽鹃讲这番家长里短的时候,还尽量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见,没想到隔着档板的刘编这个老学究端着茶杯站起来,啜一口响茶之后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说:“你的话啊,让我想起一个典故:韩非子的《说难篇》里有个故事,说的是卫灵公有个男宠,也就是今天讲的男同志,叫弥子瑕。这个男宠年轻的时候英俊漂亮,很得卫灵公的喜爱。有一次弥子瑕的母亲生病了,弥子瑕假借圣喻,偷了卫灵公的座驾私自回家探母。这在当时是个大罪啊!要被砍脚的。后来别人告诉卫灵公,卫灵公笑着说:“弥子瑕是个多么有良心的人啊!他甘愿冒着被砍脚的危险,也要去探望他的母亲!”又有一次,弥子瑕在花园里摘了一个桃子,尝了一口,味道好极啦!他又把这个咬过一口的桃子献给卫灵公。卫灵公又感叹;“弥子瑕是多么地爱我啊!有好吃的自己不舍得吃,还要留给我。”后来弥子瑕年老色衰了,卫灵公另有新欢,想起以前的事,非常生气,说: “弥子瑕年轻的时候就欺君罔上,他还把他吃剩的桃子扔给我吃!”刘编又响亮地嘬了口茶,走了。

丽鹃楞住了,问蔡大姐:“老刘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说我现在年老色衰了?所以亚平不喜欢我了?他每次讲话我都听不懂。”蔡姐想了想,说,我想,他的意思是,曾经的美好,不代表永恒的美好,生活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褪色,不是所有的艺术,都象断臂的维纳斯一样永恒美丽。你不要老拿自己跟亚平妈妈去比。你想,男人三妻四妾新衣换旧衣的有的是,但你见过几个换妈的?

“哦!你的意思我终于听明白了。老婆就要俯首甘为孺子牛,只能低头拉车,不能抬头望路?”


“不是。他要求他的,你做你的。以你的长处攻他妈的短处。他妈总不能和他撒娇吧?你多哄哄他,男人要靠骗的。你跟他一样吹胡子瞪眼,不是越闹越僵?”

“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去求他?难道每次都我错?凭什么我得讨好他?他不来哄我?”

“婚姻第一策略,以退为进。夫妻之间,有什么对错可言?要抓主要矛盾。毛选你读过没有?毛选第一章那是克敌制胜的法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你不要把跟亚平妈的矛盾上升到跟亚平的矛盾。一个是敌我矛盾,一个是人民内部矛盾。这个局势你要看清楚。一个要严打,一个要得饶且饶。”


丽鹃又沉思。

插个旁岔:这个刘编真是个人物,三朝元老却总得不到重用,马上都要混到退休了,才是个责任编辑。坏就坏在他那个才上,恃才傲物,又借古讽今,总是牢骚怪话一堆。没一个领导喜欢他。要不是看他马上就混到退休年龄了,早就把他给精简了。上周开改版会议。领导先说个大方向:稿酬要少付,刊登的文章质量要高,广告要多收,完毕。然后请大家发言。本来现在办报就已经是完全商业化了,基本上就顾两头,一头是政府,一头是钞票。只要是没有购买力的读者,一律不予考虑。先是删掉了一些谈思想有争鸣的栏目-------因为凡是思想者大多少行动,想得多了还容易出政治方向问题,曲高和寡又没人看还浪费版面,腾出来给广告部。后来又砍去老年版块,老头老太太都抠门,为他们搞专版又骗不到他们的钱还得注意质量,性能价格比不合算,也腾出来给广告部。现在又在讨论砍什么给广告了,大家都默不作声。没人敢讲‘干脆除了头版头条新华社人民日报消息保留其他都做广告算了’于是都不发言。

隔半晌,老刘端着杯子又开始讲故事:“地主对长工说,替我去打瓶酒。长工问,钱呢?地主说,有钱去打酒那谁不会啊!没钱去把酒打来,那才是真本事。过一会,长工回来了。空着俩手。地主问,酒呢?长工说,有酒喝那谁不会呀?没酒能喝上口那才是本事呢!我的发言完毕。“然后端着茶缸子走了。

大家都憋着笑装严肃,硬是没憋住,不晓得谁起个头,结果会议室哄堂大笑。主任铁青着脸散会,会议不了了之。

丽鹃一直在思考蔡大姐的话,是不是在夫妻关系上做个高姿态,等李亚平稍微有点软化的时候立马下台阶。丽鹃一直在等这个台阶。比方说,某天亚平回来的时候主动问丽鹃一句:“今天怎么样?”丽鹃都设计好了当时的场景,哪怕亚平是无心顺口的一句问候,丽鹃就要假装抹着眼泪,带着哭腔,嗲着嗓子奔到亚平怀里,拿头在他的身上拧来拧去说:“不好,想你想得快想不起来了,亲亲。”然后抱着亚平一顿乱亲,一切便烟消云散。

问题是,亚平根本没给丽鹃机会,这一向亚平加班疯狂,以致于丽鹃私下里怀疑亚平是不是故意躲避自己。每天一到傍晚,亚平就会来个电话说单位巨忙,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去找食儿吧,然后挂电话。

等亚平回家的时候,早则12点,晚则半夜一两点。脱了外罩倒头就睡,甚至不洗脸不刷牙不洗脚,而第二天早上见到他的时候总是胡子拉茬,头发蓬乱,感觉很疲惫。

这夜,亚平回来算早的,11点多一些就回来了。丽鹃一听到门响,赶紧起来将自己手中喝得几乎没味道的茶端起送到亚平面前。

亚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怎么这一段这么忙?老加班?以前不这样啊?”丽鹃终于忍不住,没等亚平递台阶过来,自己凑了过去。

“别提了,游戏出了纰漏,被玩家发现了一个大的BUG,几个服务器都开始疯狂刷钱刷装备,游戏的秩序混乱了,我们加班加点在解决。要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在家,我怕你害怕,我就不回来了,直接住公司里,还方便点。不然睡4个小时又跑,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怎么出这种事情?游戏的漏洞玩家怎么发现的?”

“设计游戏的只几个人,而玩游戏的几万几十万,多少双眼睛盯着,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就会造成失误。防不胜防。”

“什么时候能解决掉啊?”

“快了,我只负责技术部分,其他的归服务部门管。人真是疯狂,为一个游戏里虚拟的金条,财物,竟然能大打出手,自相残杀。你知道吗?最近刚爆出个消息,有个黑道上的人玩游戏跟另一拨小孩对上了,竟然买杀手去砍了人家的胳膊!这对我们公司是非常负面的影响。”

“不至于吧?不就是打游戏消遣吗?”

“才不是。现在游戏都是一种产业了。有人转靠游戏赚钱花。一个号练级练成高手,卖了可以换好千人民币,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吧!还有人倒卖游戏武器衣服什么的,一个月也好几千收入。游戏里的金条一根可以卖人民币100块!想不到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次这个问题不解决好,我们公司能被游戏玩家给砸了。公司限时我们五天解决,解决不掉就卷铺盖回家。“

“那你解决了吗?”

“我今天回来早,就是因为属于我的那部分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替服务部门做技术解答了。估计下礼拜就忙完了。好象老总还比较满意,今天部门的头暗示我,这个部门要分出个子部门,我可能要自立山头了。”

“那压力不是更大?不去。”

“你懂什么?现在领导负责制,一升迁,工资要翻翻的。干吗不去?”

“呀!脑工!那你工资不是要上万了?!这是多么巨大的变化啊!如此看来倒是可以考虑啊!”

“有收获必定有付出。你以为这一万好赚?除了搞技术,还要管人,工作翻出去一倍都不止。以后这种加班,肯定是家常便饭。”

“那就不要去。为了点钱,没有业余生活了,这点钱又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反而把快乐给买走了。”

“你说的?那领导问我的时候,我就不去了,让给新来的小张。”

“不过,这对你也是个机遇。你这年龄正是挑担的时候,如果一直不升迁,总搞技术,过一段时间只怕就找不到位置了。你难道没听说过搞电脑的跟搞性服务的一个性质?都是吃青春饭的?”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钱,放心吧,如果有机会,我会抓住的,就算为这个家,我也豁出去了。”

“你别说钱。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当然,这句话谁都会说,后面跟着一大串冠冕堂皇的话。其实,钱就是生活的主体。没钱,有房子吗?有车吗?有老婆吗?有更高的事业吗?都没有。你别又骂我跟我妈一样拜金。这社会,人人拜金,只是我妈比较坦荡荡,敢于表白,象我这样的,跟我妈一比都自惭形秽,明明爱钱,还遮遮掩掩。你妈不爱钱?你妈眼里出个数字就跟钱挂钩,看见个逗号就觉得是千进位。你别撅嘴,我没贬低你妈的意思。拜金怎么了?拜金不是坏事,你看拜菩萨的多虔诚?凡是有信仰的,必为之而奋斗终身。只要是自己奋斗努力得来的,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没什么可丢人的。”

“我跟你想法不同。我不拜金。金钱只是我要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终极目标。有了钱,我可以干我想干的事情,我不会成为钱的奴隶。”

“呸,你这就是我所说的那种遮遮掩掩,到最后,你能分清楚什么两者的关系吗?到最后,你就会发现,钱就是终极目标,终极目标就是钱。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要用钱去买。”

“错了。亲情用钱是买不来的。有钱难买我爱你。”亚平搂过丽鹃,在头发上亲了亲。

“恩,一句甜言蜜语也是用钱买不来的,我喜欢听。假的都喜欢。”丽鹃回应,然后搂着亚平疯狂乱吻,内心里充满喜悦。

“不行,窗帘没拉。”亚平挣脱。

“半夜了,没人看。”

“不行,我没洗脸刷牙。”

“我不嫌弃。”

“不行,真的不行!”亚平使劲挣脱,“这还没到一个月呢!医生说的话你又忘了。”

“没事儿!大半个月都过去了,我都没感觉了。”

“不。我不能再由着你了。我不想为逞一时之快,毁了你。听话,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早起。”亚平很坚决地推开丽鹃,大步上楼。

丽鹃甜甜蜜蜜地躺在床上,等亚平躺下以后,抓着他的一只胳膊安然入睡。

亚平是个好丈夫。

第二天下班时分,又接到亚平电话,说晚上帮客户服务部门做技术支持,要晚些回来。

丽鹃下了班,无处可去,家里冷锅冷灶,回去也没东西吃。

丽鹃决定去荡马路,顺便淘点吃的。到了城隍庙,想到亚平最喜欢吃南翔小笼,便决定跟随长龙狠排上一个多钟头,打辆车给辛苦的亚平送去作为慰劳品。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丽鹃手捧精致的,滚烫的小笼馒头,叫了部车直接上路。“三笼馒头才24块,打车过去倒要50块,亚平啊!这是怎样的心意啊!”丽鹃忍不住闻了闻四下飘溢的馒头香气,真想尝一个,又怕打开包装盒香气偷偷溜走。摒牢。

亚平就坐在客户服务室的电脑前,接电话的小姐接一个问题,就转述给亚平,一分钟都不停,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开饭了开饭了!”小吴拎上来足有十盒的饭,放在亚平面前,“公司盒饭,没挑头,大家都一样。”

亚平打开盒饭,眼睛还盯着屏幕,手里在掰一次性筷子。

“李工,我饭太多了吃不掉,分你一半,我怕你不够吃。”小吴不一会儿又跑过来,抱着饭盒。“我没动过筷子啊!你不要嫌弃。真是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老叫你替我们加班。”

“没事没事。公司的事情,应该的。”李亚平并不推辞,主要是这盒饭的确不够一个工作了一整天的大男人吃。

“李工!我不吃牛肉,还是辣的!你要不要?”小吴皱着眉头问。

“我无所谓啊!你不吃就给我,不过这饭除了牛肉就是菜,牛肉占一大半,你不吃不是没菜了?”

“那你把菜分一半给我好了。”小吴巧笑倩兮。

两人头凑着头在分菜。

门开。

丽鹃用脚揣开的门,捧着小笼进来。“亚平!你们门卫好差劲哦!差点不让我进来!幸亏王经理出去看到我,带我进来的!”丽鹃一进门,正撞见小吴从亚平饭盒里挑三拣四。

突如其来的丽鹃吓得小吴浑身一抖,楞了一楞便主动笑着说:“李工的太太吧!你还替他送饭啊!公司有盒饭的。”

“哦!我今天路过城隍庙,顺便就买了小笼馒头带来。”丽鹃任凭心中疑虑,面不改色,保持微笑。

“呀!这还顺便?!谁不知道南翔的小笼光站着排队都要两个钟头哦!这绝对是爱心馒头啊!我可以尝尝吗?”

“尝吧尝吧!”亚平慌忙打开盒盖,顿时热气腾腾。

“还热的呢!李工好有福气哦!我就吃一个!不打搅了!白白!”小吴一甩辫子,夹着小笼抱着饭盒走了。

丽鹃并不看亚平,每张桌子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到本电脑杂志,随便找张凳子坐下翻看。书上说的东西,丽鹃一点不感兴趣,所谓配件的价格,新产品的介绍,对丽鹃而言,只能算是文字,而不算是读物。但丽鹃面部保持淡淡微笑,装做饶有兴趣地开始一页页翻看,然后听亚平夸张地喊:“真好吃!有老婆就是好!”

“鹃,你尝一个!”

“我不饿。”

“不饿也尝一个!”亚平叨了一个塞到丽鹃嘴边。

丽鹃把头偏过去,并不看亚平一眼,依旧保持微笑说:“夫妻之间这么客气干吗?我要吃自然会吃的。”

亚平无话了,低着头吃小笼。

过一会儿,看亚平稀稀簌簌开始收拾残局。

再过一会儿,亚平开始干活,不再理睬丽鹃。

丽鹃打算保持这个非常自然的微笑直到亚平主动跟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为止。等亚平也许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明一切的时候,丽鹃会将眼睛故意柔媚地挤成弯月亮,嘴角的笑也弯弯地说:“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不过是同事之间分菜而已,我在单位也这样啊!”其间,丽鹃还舒服地用脚拉过一张凳子,将腿翘上去,做出一副很享受阅读的样子。

杂志上的字一个也没进她脑海。

她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应对李亚平有可能出口的每一句话的回答。嘴角和眼角甚至在背着李亚平的时候自我彩排应该表现出的精彩表情。

比方说,如果李亚平说:“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

丽鹃就回答:“我看出来了。你有不普通的同事吗?”

比方说,如果李亚平说:“我们没什么。”

丽鹃就会说:“我没觉得你们有什么呀!你何必多此一举?”

比方说,如果李亚平说:“你为什么表现怪怪的?”

丽鹃就会笑着回答:“我表现很正常,相反我觉得你怪怪的,不就是跟女同事分点菜吗?何必大惊小怪?我们俩到底谁反常?你若心里没鬼,紧张什么?我看你汗都要出来了。”然后再夸张地拿手绢给亚平擦擦。

丽鹃甚至都想好总结语了:“亲耐滴,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世界,男人是树,女人是灯。一棵树不能拥有好几盏灯,但一盏灯却可以照亮好几棵树。所以,我们俩之间,必须小心的是你,而不是我呢!”

李亚平却什么都没说,相当安静。这种安静,让丽鹃内心痒痒的,无的放矢。进而增生了一股恼怒。那个犯了错的李亚平,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丽鹃设计了几百遍的,亚平应该手足无措,谨小慎微,看丽鹃脸色行事的状况根本没有发生。

这让丽鹃快抓狂了。

李亚平只在大约十点的时候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去。”然后拿上外套,拉着丽鹃出门。

终于,在出租车上,丽鹃忍不住问,面带笑容的,假装不经意间突然想起的样子:“哎!今天那个小姑娘是谁?”

“哪个小姑娘?”李亚平表现出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就是我一进门正跟你忙着分菜的那个。”

“哦!小吴。客户服务部接电话的。过来给我送饭。”

“是给你送饭,还是喂你吃饭?我看她筷子都要戳到你嘴巴里了。”

“哈哈,丽鹃,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我就是想看你能憋多久才问。你大概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就琢磨这个了吧?我听你书翻得哗啦哗啦响,每三分钟翻一遍我就知道。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我不想解释,免得跟我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你自己想明白了告诉我,我和小吴是什么关系。”

丽鹃突然间觉得,自己在亚平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自己还自以为自己能得跟 一样,怎么都斗不过亚平,于是生气,什么都不说,把头扭过去不看亚平。

亚平开始在出租车上吹口哨。一副看透丽鹃的得意。

“蔡姐,昨天我快气死了!亚平说他要加班,我心疼他,给他去送饭,一到办公室,他哪缺我的饭呀,人家小丫头都伺候他到嘴巴边,就差喂他了!”丽鹃早上忙完一阵子,心里的事放不下,便忍不住跟蔡大姐诉苦。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有什么?”

“不可能。那种小丫头,外地招来的,接电话的,月薪不超过600,顶多高中文化,李亚平绝对不会自掉身价。”

“你既然觉得没什么,你这有什么可气的?”

“我。。。。。。。。”丽鹃哑口了。

“丽鹃啊,不是我不提醒你。你不要自我感觉太好。这话有点打击你。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婚姻也许要门当户对,爱情不一定的,80对岁老头娶20多岁小丫头的故事不是没有过。李亚平也许没打算跟人家结婚,不代表没打算跟人家有一腿。你什么时候见人家大户人家挑妾的时候还讲身份的?有貌就行。李亚平也许看不上小丫头,不代表小丫头看不上你家亚平。在人家小丫头眼里,亚平是个技术人员,马上又要升经理,高薪,年轻,英俊。你家亚平就是没想法,也架不住人家勾搭。稍微湿湿足,够你恶心半天的。再说了,你跟你家婆婆关系不好,为什么?你们彼此看不上。你婆婆嫌你城里娇小姐,不会过日子,你又看不起你婆婆。这种小丫头不会呀!也许正合你婆婆的意,能干,会马屁。那种乡下来的丫头,你可不能小看。越是出身贫寒越是会来事儿,抓得住机会。我这不是吓唬你,几下一权衡,没准把你给平衡掉了。”蔡大姐手里活不停,忙着整理文档,口也没闲着。

“蔡姐,反正目前我没看出苗头,不过经你这么一讲,我是得对亚平多盯一只眼睛了。我看你最近不加班了,到点就回家,是不是婆婆走了?夫妻又融洽了?”

蔡姐楞了一楞,说:“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听到什么?”

“哦!不是,我就是因为悟出了这个道理,才决定放下婆媳之争,先团好家庭。丽鹃啊,很多事情在做以前都要想明白,不要凭着小性子任由自己发展下去,要放眼大局。比方说,如果这个男人你认定本质是不错的,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千万不要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将他放弃,性子刚烈不是件好事情。”

“西西,蔡姐,你家大教授难道也找了个小蜜?”

“没有。他一没钱,二没权,离包小蜜的档次还差得远。”


跟蔡姐的对话没过去几天,一天在卫生间的时候,碰上财务部的小刘会计,便被小刘会计拉住问东问西:“哎!你坐蔡编对面,听她说什么了吗?”

“没啊?说什么?”

“哎呀!你跟她坐那么近!你不知道?我怀疑整个出版社都知道了。这两天传的都是她家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小刘卖关子弄玄虚:“我不能跟你讲。你离她那么近,到最后传到她耳朵里,你把我卖了。”

“不信我就算了。我也不敢保证。满出版社都知道,迟早我也会知道,她也会知道。”

“唉!她家王教授出事情啦!你知道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

“唉!我都不好意思说!”

“要说就说,别废话!你不说我走啦!晓得我性子急,你吞吞吐吐什么呀!”丽鹃在小刘肩膀上拍一把。

“她家王大教授,嫖娼被抓啦!”

“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你说我们老总我都信,我开玩笑的啊!她家老王,绝对不可能。你没见过他吧?风一吹就倒,我都怀疑可有那个能力,哈哈。。。。。。。”

“我说你还不信!你知道老王被抓到局子里,是谁把他赎出来的?你们老蔡!”

“你从哪弄到的小道消息?”

“发行部的小郑呢?你知道吧?他哥哥就是长宁分局的,这个事情就是他哥哥组的头儿处理的。当时老蔡就差给人家跪下了,求人家不要告诉学校。她家老王倒是不知羞耻,表现得还大义凛然,毫不在乎。真是的。”

“他是被人家捉奸在床的?”

“什么呀!要不说他是大教授呢!没一点社会经验。长宁分局扫黄打非,抓了两个鸡,鸡为了立功表现,把他给咬出来的,那个乡巴佬,居然还给人留电话号码,还是家里的。难道还想跟人做回头生意?”

“老王不会那么呆吧?又没有抓现行,就来个不抵死不承认,有人证没物证能把他怎么样?”

“就是说呢!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当场就承认了,好象恨不能被人抓走一样。不但说认识小姐,连办事的地点,办了多长时间,说了什么话,都复述出来。你都不晓得有多可笑哦!我听小郑说,他在床上实干没两分钟,大部分时间在演说。那个没两分钟不是教授交代的,是妓女交代的。他一直在跟人家从经济学角度论证婚姻就是长期的嫖妓,你想,他眼里,他老婆是个什么形象。老蔡这一世精明,真是毁在她二百五丈夫的手里。”

丽鹃联想到老蔡头两天很警觉地问她“听到些什么没有”,便断定真有其事。丽鹃开始沉默。

“你可别去问她啊!等下她恨你。”“我神经有毛病啊!我去问她这个?老王他们单位现在知道吗?”“好象不知道。公安局答应替他保密,岂能言而无信?”

丽鹃走回办公室,竟连笑一个都很难了。想蔡大姐每天听自己不是苦衷的苦,还悉心安慰,自己竟这样糊涂,不晓得她背负着大的包袱。自己眼睛肿一点蔡大姐都能看出来,而蔡大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居然一点没察觉。真是白活了近三十年。

亚平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说不出,变得不是那么在意丽鹃的喜怒哀乐。有时候,甚至是蓄意地,假装忽略。以前,亚平怕丽鹃,这个“怕”字,很大程度上可以解释为爱和尊重。渐渐的,他发现这种“怕”的后果是丽鹃的旁若无人,无所顾及,比方说,当着亚平爸妈的面翘着脚丫看电视。丽鹃在家无人的时候,这种悠然自得的神态甚叫亚平喜欢,但如果在老人面前,这就让亚平感到羞愧。这种姿态,在亚平眼里,就是对亚平父母的不尊重,根本没有把老人放在眼里。作为老婆,你可以是娇憨的,懒散的,甚至偶尔放荡,但作为媳妇,你得表现出一种谨慎,一种小辈的恭谦,一种战战兢兢,就好比你在单位领导面前一样,以此表现出你的长幼有序。

“你可觉得你的老婆没啥规矩?”亚平的妈曾经就丽鹃翘着脚看电视的样子做出评论,“眼里根本没有老人。在我年轻的时候,别说翘脚了,就是说话声音大点儿,婆婆都放脸给我看。现在的媳妇,真是!”

亚平曾就这个问题跟丽鹃带着小心地提过,也许语气过于和善,态度不太坚定,造成了丽鹃的漫不经心,丽鹃根本不放在心上。“我自己的家,我还不图个舒服,双膝并着看电视,多累啊!跟上班有啥区别?”丽鹃一句话就顶回来了。

“你老婆怎么一点不懂得避讳?”亚平妈又冲亚平耳语。丽鹃习惯性地将瘦肉咬下,将肥肉丢进亚平的碗里,或咬一口饼干,把剩下的塞进亚平的口中。在公婆没到来以前,亚平视之为亲昵,而当着父母的面,亚平替丽鹃感到轻浮。

“你不能这样惯着她了!你看她还有个型没有?都浮到云彩上去了。女人不能太娇惯,你这样宠着她,到了外头一点不收敛,一看就是没有家教的样子。她娘不教她,我们家不能不教。她那一套,我们家不兴的。你说,你这要是带着她出门,当着领导的面儿,她把咬一半的肉丢你碗里头,还沾着口水,人家领导怎么想?想你亚平无能!在家就是个软蛋熊包,你还指望人家在单位里用你?”

亚平开始有意识地注意丽鹃的举动,并打算花一段时间用一点力气慢慢纠正。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他要按照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那种方式,把丽鹃改造成一个大家闺秀,可以带得出去的那种。尽管亚平本人并不是什么VIP,但万一,但不巧,但机遇真的到来的时候,再做就来不及了。

首先,他避开丽鹃进门就想搂他脖子的坏毛病,这也是举止不端庄的表现。其次,他尽量忽略丽鹃的诉求,诸如倒水,递毛巾。他不希望自己在丽鹃眼里就是个店小二的形象,至少得是个一家之主;再以后,他开始回避丽鹃的床第之亲。他觉得,丽鹃要求太多,一个女人,一个还不到三十的女人,一点不知廉耻,一点不象书上说的那样脉脉含羞。他开始觉得,那种勾勾小指头,在床上穿得周周正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更有吸引力。他还没有实践,但他打算,等有机会,他就要将凑着脸过来的丽鹃推到一边,然后争取自己主动。还有,体位问题,不能让她动不动就骑到自己上头。

然后,他就开始揣摩丽鹃的心理,开始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以前也是揣摩,是老鼠主动送过去,觉得丽鹃渴了,就讨她欢心,递杯水,或是看她眼神想要了,就开始躁动。现在,还是揣摩,但是按兵不动,等,以戏弄的眼神看她象玻璃瓶里的小老鼠,偶尔伸出爪子去逗弄逗弄,并享受着这种心理上的优胜。也许,丽鹃并不觉察,但他能感觉得出,生活的天平,正从以前的那头重转到现在的平衡,甚至有时候略略内倾。

这天,丽鹃特地去妇女用品商店买了件忽隐忽现,没扣子光带子的性感睡衣,早早在家换上,冲着镜子来回摆撩人姿势,单等亚平回家。

过了11点,亚平沉重的上楼步伐声在门外响起。

丽鹃躲门后头,一听见外面掏钥匙的声响,赶紧口里唱着“噔噔噔噔”就拉开了大门,给亚平一个熊抱。“亚平宝贝回来啦!”

亚平被丽鹃推得一下背靠着墙,他的手并不去主动搂着丽鹃,却跟投降似的朝上举着,“哎哟哟,倒了,倒了。”

“累不累?饿不饿?家里有我新买的韩国泡菜方便面,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不吃了。累了,想睡。”

亚平径直上楼,把衣服丢在门口,洗漱。

等亚平进了卧室,丽鹃已经用早已设计好的埃及艳后的姿势躺在床上,眯缝着眼看亚平。怎奈亚平压根没注意,说了句:“进去点儿。你一人儿占了一张床。”

“恩####”丽鹃娇滴滴地哼着,“你好讨厌啊!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亚平赶紧回头打量一下丽鹃,才忽觉不对劲。“搞这么香艳干什么?有什么企图?”

“今天是什么日子?”丽鹃捏着亚平鼻子问。

“什么日子?”亚平立马紧张起来,仔细回忆过往的点滴。“不是结婚纪念日,不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也不是你爹妈生日,不是我们初次见面的日子,也不是我们去登记的日子。你别想讹诈我啊!到时候跟我说什么相识一千天,这谁记得住?也不许跟我说什么第一次出去看电影的日子。你老实说,今天什么日子?”

“哎呀!!!!你心里根本就没装我!”

“我就知道你下面这句话。我装你装得太多,以致于内存紧张,装不下了。我不知道你提醒我不就完了吗?”

“你不觉得我穿这样特别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学梦露吧?难道今天是梦露诞辰?”

“死李亚平,你信不信我拿刀杀了你?”丽鹃的声音带着恨恨的嗲,拿手掐着亚平的脖子,“你肯定是故意的!肚子一一清二楚,脸上装糊涂。今天是小产后满一个月。你一个月不沾我,这么长时间你不惦记?你要不惦记说明你有问题!哼!”

“哎呀!我真是忙糊涂了。人当官是不好啊!操心的事儿太多,操来操去,自个儿不操了。”

“你个流氓!本来我昨天就想提醒你的,你回来太晚了,我都睡迷糊了,忘了。不过也好,这就算是意外惊喜了。来吧,宝贝。”

“哎哟,你容我有点思想准备,先酝酿点情绪。乍不乍的就赤裸相对,我羞愧。”

“呸!你哪天跟我不赤裸相对?这会儿装君子?”

“不是不是,状态没上来,我怕你嘲笑我。你容我去洗个澡,香香的来弄。”“去吧!要不要一起鸳鸯?你爸妈在的时候,我都没敢。”

“不用,一起鸳鸯不晓得得到几点了,我快去快回。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上班。”

丽鹃躺床上心急火燎,感觉10分钟象10个小时般漫长。

过半小时,亚平回来了,打着哈欠,带着倦容,躺在丽鹃身边,说:“老婆大人你饶了我。我今天真是累得不行了。你这样子逼迫我,那我只能是差强人意。你是女人,一定不理解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儿,集中不起精神。”

丽鹃一腔欲火无处熄灭,雀跃着准备了半天的工作变成了一江春水。无比哀怨地看了亚平一眼说:“那你早休息吧!”

“宝贝,明天。明天我早点回,躺床上等你,行不?”亚平微笑着睡去,不忘亲亲丽鹃的脸蛋。

凌晨,天蒙蒙有些亮的时候,亚平一觉起来,半梦半醒之中对着熟睡的丽鹃翘着一边嘴角地笑,然后开始暗暗摸索。

丽鹃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潜意识里的拒绝。

亚平清醒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始动作,看着丽鹃从熟睡到微醒,到不自觉地张开双腿,然后,亚平带着征服地快乐纵身而上,不紧不慢地开始运动,在丽鹃轻柔的呼唤中,开始加速。


丽鹃婚前的死党陈晓帆是丽鹃在婚后为数不多的一个能够随叫随到的忠实伙伴。其他的人,这时候再去招惹,约出去逛个街啥的,轻则“晚上跟劳工一起去看电影”,重则“给孩子读画报”。独这晓帆,任何时候去个电话,都会答曰:“行啊!你说时间地点。”

说她忠实,实在是无事可干,二八年纪,这是标准二八年纪,老是孓然一人,一说起来就是没找到真正具有朝大款方向发展趋向的种子。而对于非种子选手,她向来是可搭可不搭。

“这一向你怎么这么闲?能有空想起我这枝独放的花?”

“别提了,亚平他妈来了。烦都烦死了,我与她是相看两厌,最后的结局是我把到手的阵地拱手让出。”

“哈哈, 婆与媳本来就是天敌。这是物竞天择的基本道理。你难道还指望跟婆婆处成两岸统一的大好局面?那是不可能滴。”

“那我看思雨跟她婆婆看上去就挺和睦的,上次她婆婆来她这里,她们俩还手拉手一起去逛街,你不也看到了?”

“唉!这你就不懂了:

婆媳关系,通常以下面几种形式存在:
第一种是远朋关系。距离产生美,距离越远越好。小辈偶尔打个电话,送点银子,表表虚幻的孝心,婆婆自会喜上眉梢。相敬如宾,几乎不产生矛盾。偶尔小住两天,不到厌烦的程度就走,彼此都很收敛,自然皆大欢喜。思雨就这种状态。她婆婆才来几天啊?

第二种是外交关系。互不干涉内政。这种生活方式在思想西化的婆媳之间产生。互相能够理解,也比较宽容,有各自的生活方式而能和平共处。不会产生大的矛盾。你什么时候看见老美的婆媳之间闹得彼此不融?人家都保持各自的外交空间,严禁过界。

第三种,上下级关系。一方完全占据主导地位,另一方则完全顺应组织关系,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现实社会中,通常以门第落差作为划分。比方说高攀或者低就。你看你若嫁给江泽民儿子,你还敢挑王冶平错不?

第四种,同事关系。若即若离,没有大的厉害冲突,但是涉及自身利益的小摩擦还是会有的。这种关系比较常见。

第五种,亲戚关系。关系较为亲密,互相帮助。但在某些焦点问题的意见上会有分歧。较易催生风箱里的老鼠。

第六种,母女关系。化天敌为密友,此非一般女性能做到。最近我看的韩剧《人鱼小姐》为代表。前提是一方为特别单纯之女性,另一方为特别聪明、努力之女性,另外婆婆自己没有女儿。这是有向好的大环境。”

“我没戏了。我有个大姑子。虽然大姑子看着还挺通情达理的,但他妈是无论如何不能当我为女儿了。我也没打算成为她的第二个女儿,只求她和平共处就好。”

“ 那我就把你归成第七种婆媳关系:针尖与麦芒的关系。双方都非常能干,要强,互不相让,都要掌握领导权。殊不知,一家容不得二主。一个家庭里只能有一个女主人,任何外来入侵者都会造成家庭稳定三角结构的倒塌。

你还不算最糟糕的,比下有余,第八种,恶婆婆与童养媳的关系。婆婆独霸天下,小媳妇低眉顺眼。较易在年轻守寡的单身母亲家庭出现。那个寡妇妈妈自以为自己对家对儿子付出得下辈子都回报不过来,对儿子有绝对的掌控权,儿子可怜母亲的寡居,感激母亲的恩情,自然是唯唯诺诺,母亲的话说一不二,当媳妇的要么屈从,要么散伙。现实生活中经常可以看到。“

“一?你讲的,我怎么觉得有点象我婆婆?虽然她不寡居,可我看她比老寡妇还凶恶。她不是那种吹胡子瞪眼,就是笑咪咪地叫你难过。感觉坐也不是卧也不是,老有眼睛盯着。”

“第九种,敌对关系。你死我活,弩拔剑张,苦大愁深,水深火热。你可不要把跟你婆婆的关系发展成那个不可救药的程度啊,基本上,那就是离婚一条死路了。另一种解脱办法就是谋杀了她。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谋杀,可以做个小牌牌,请狐仙来帮忙,身上扎满刺的那种。”

“你讨厌!我是无神论者。”

“哼!真到那时候你就会成为有神论了。要我说啊,我就纳闷。以前几百辈的人都是跟婆婆一个屋檐下,怎么都能活,到了今天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了?说到底还是个选择问题。以前真没得选了,就认命了,除了巴望婆婆早点挂,再没别的想法,现在有选了,比方说分开住啊,或者是离婚啊,于是社会就大乱了。人都说要自由要民主,我看这民主自由多了,不见得是好事。是吧?”

“你个臭丫头,婚没结,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快成婆媳问题专家了。”

“这就是冷眼旁观的好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姐们儿有什么问题,只管找我这个没有尝试过婚姻的婚姻专家。”

亚平今天回来得难得的早,围上围裙将一只鸡放在高压锅里,开始择菜。丽鹃按亚平的“回来吃饭”的指示进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一荤两素一汤的小康水平了。

“哟!今天有什么好事呀!麻烦李经理亲自下厨?别告诉是认识一千天纪念日啊!我什么都没准备。”丽鹃笑盈盈地迎上亚平,腻在亚平身上,抱着亚平的脸亲来亲去。婆婆离去已经一个多月了,丽鹃的内心里正逐渐摆脱婆婆的影子,虽然偶尔的谈话中还是忍不住要说“你妈你妈”,但心情已经明显放晴。

“先吃饭,等下跟你说件美事。”

“你又涨工资啦?”

“比那不差。”

亚平替丽鹃夹了一筷子卤鸭,“你喜欢吃的爪爪。”又倒了杯果汁递到丽鹃手上。

“干吗这么殷勤?象换了个人。这段时间你升官了,脾气见涨,难得见你这么自觉自愿伺候我啊!”

“鹃啊!我今天从我姐姐那里得到个不利国但利民的好消息。”

“什么消息?”

“我姐夫他们单位的老总,私下里在融资搞自己的厂。他们厂不是正改制吗?几个老总就想把以前的设备给盘下来,然后接私活干,用的都是以前的老客户老关系,包盈不亏。他们找到我姐夫,想让他也参股,等于是有好处惦记着自己人,到时候分红。一股是20万,年利率20%,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有这种好事?20%利息得多高啊?不如找银行贷款了。银行贷款都不用付这么多。”

“你怎么死脑筋呢?这不是造福自己人吗?都是熟悉的圈子,有财一起发,找银行那不就是养活银行养活国家?再说了,银行贷款很严格的,要项目计划书要抵押。他们那个项目是私下搞的,不能曝光,不然一看不就是大耗子,挖国家墙角肥自己吗?”

“你跟我讲这个干吗?显示你姐姐姐夫特别富裕?”

“你还没明白过来?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你姐姐姐夫满肥的,不过对你不够大方,我们结婚他们好象就出了1000块的礼。”

“所以讲你是一文科生呢!跟你讲这个都费劲。他们要有这笔钱,还跟我说干吗?不就是凑不出吗!”

“你什么意思?有话痛快点。”丽鹃警觉地看着亚平。

“我姐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她让我妈还有我们一起凑出20万来,你想啊!20万的利息,一年就是4万,大家分分,年终奖都有了。”

“亚平,我跟你讲,这事我不掺和。这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情。他们可以找你们当地的亲戚去凑,别找我们。”

“为什么?这种好事情谁都抢,我妈是想到我们都一家人,才第一个问我们。”

“凡是你妈讲的话,我都要想半天。你妈在我们这里这么抠门,买个菜都要拣收摊货,怎么能凑出这么多钱?这说明你妈只是对我们抠门,她有钱,你结婚怎么不都给你?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至少说明一点,她心里装冠华比你多。冠华一要钱,她就忙着往外拿,还从我们这里拐。我们没有。”

“你真是的!我妈,冠华,还有我们,虽然钱凑在一股里,但各是各的,她又不是给冠华,你这也计较?”

“亚平,第一,我们没钱。第二,我们有钱拿出去给冠华,说明了是凑股,有什么凭证?这20万是写一张收据还是各家一份收据?到时候拿不回来怎么办?”

“丽鹃!你真是的!都一家人,你还信不过?说好了是凑就是凑,谁非要占你便宜?你要连我妈我姐都信不过,你还信得过谁?”

“慢着!你眼里你们是一家人,你家人的东西可以混在一起,我眼里,你妈是你妈,你姐是你姐,我是我。这是三个不同的家庭,你不要总想把肉烂在一个锅里。你要说你们家有什么难了,帮忙是应该的,这是融资,是赚钱的事情,我有赚的自由,也有不赚的自由。做生意,就谈不上什么谁信得过,谁信不过。我恰恰觉得不能跟自己人做生意,万一有点什么事情,拉不下面子。“

“你还真谨慎!”亚平笑了,“那这样,如果你信不过,这20万的收据我跟他们说放你这里好不好?你把他们当外人,他们把你当自己人。我相信他们不会计较的。”

“你怎么好象都已经决定了一样?你不知道我们没钱?说起来,你一个月1万,我一个月零总加起来4千多。你不想想,你这一万有一半是到年底才兑现的,还要根据表现。拿不拿得到还另说。房子贷款要还吧?煤气,水电,电话,上网,交通,物业管理,保险,这就是我的工资没了。吃,喝,玩,乐,服装,人情往来,你的工资也不剩了。我们这过得,还没买奢侈品呢,没出国旅游呢,都存不下什么,我到哪里去给你弄钱啊?!对了!你妈跟你姐已经凑了多少了?”

“他们好象凑了8万了,还差12万。”

“我倒!拉倒吧你们。搞了半天融的是我们的资。当你新贵啊!抬手就给12万?你肯定跟你家吹了吧?‘那12万就是我一年的工资。。。。。。’切,我钱毛都没见呢!我看,差距太大,建议放弃。”

“你别呀!你现在到哪儿能找到这么无风险高回报的投资?现在我们是没几个钱,到年底我发了奖金,那一大笔钱放哪里?存银行?就一年那2%的利息?”“我还房贷啊!早还早轻松,难不成真还20年?还成老头老太了还背债?我这不是按你妈说的方向在前进吗?”“房贷不也才6%不到吗?两头帐你算不过来?当然是拿出去投资划算啦!房子我们已经是一笔有眼光的投资了。但,我们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学会多种投资啊!你想想,股市就不要谈了,我昨天才看的新闻调查,去年一年,全国的散户亏本的高达90%以上,我看我们也不能幸免成那10%,保险我们也买过了,现在再做的工作,就是投资理财了。现在开始做准备,到老了才能安心退休啊!你想想,有屋有车,银行有存款,这该是多么优美的退休画面啊!”

“你想得美!钱呢?钱从哪里来?12万啊!要不,你去抢银行,我负责把风。”

“说正经的,我卡上大概有两万多,你卡上多少钱?我们凑凑。”

“错。老公,你卡上现在只有两万了,那多出去的一点,我刚支了买手机。”

“你又买手机!!!!!!你去年才换一个!”“去年的那个没照像功能啊!我买这个又不是替自己买的,等于是给你买的。你那个手机用两年多了,连彩屏都没有。我换个新的,把我这个彩屏的给你。我买这个手机等于全家升级换代了。现在谁手机一用十年啊!这都是不耐用消费品,跟你电脑一样,得年年换的。你每年换新电脑,我说什么了?”

“我干这行的,电脑就是我的饭碗,不买行吗?”

“你哄谁呀!是谁年头的时候说新游戏版本推出来了,旧电脑内存不支持了?你那是为工作?”“哎呀!这一说就开始互相揭发,真是体会到我妈说的文革时候夫妻俩台上互相揭丑的日子了。我妈还真没说错你。哈哈。”

“你妈还说我什么了?”

“没有没有。说正经的。好,我这里两万,你那里能拿多少?”

“一分拿不出。月月光。”

“不会吧!大小姐!房贷款是我帐上扣的啊!你钱呢?”

“那杂费不都我付的吗?你衣服也是我买的呀!你有没有搞错?女人赚的钱你也管?我都没要你养活我了。你自己看看,上海现在多少女人是家庭妇女,花钱一族?”

亚平苦笑道:“你不觉得我妈妈很有点料事如神的味道?她说我们到真要用钱的时候,两手空空。果然如此。看样子我们哪天要认真坐下来检讨一下家庭用度了。不然赚多少都没节余。”

“你妈不两手空空,干吗还找我们要钱?她要是富裕,支援我们两个我会笑纳的,哈哈。”

“你知道我同事小吴怎么说?他说,上海女人不思进取,生活奢靡,月初是皇帝,月末是乞丐,每月都把银子花得干干净净……所以,他叫上海女人为——“月光”女神。搞半天,我家也有个女神。“

“我发现你们小吴满有思想的,他看问题还满尖锐的。我的确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说老实话,我认为,今天能享受就一定不要拖到明天。最好能花银行的钱,用未来的钞票过现在的好日子。你想,你爸妈一辈子在提心吊胆地防这防那,他们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没?结果呢?还是过得不如我们。钱放在银行都贬值贬掉了。我现在买的人寿保险,说到我老了每个月发给我2000块,我都怀疑,那时候的2000块能不能买回足够的米。你爸妈那时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付租金4块。我们现在呢?说起来现在工资多高多高,若折合回他们的钞票,其实差不多。”

“这个以后再说。先抓主要矛盾。你的意思,我们家翻个底朝天就这两万存款?”

“YES,SIR。”

“那还差10万啊!”

“两条路:要么叫你爸妈找他们七大姑八大姨再凑,要么放弃。”

“没有第三条路了?”亚平坏笑着用手去探丽鹃的胸。

“你干吗?想什么歪点子?”丽鹃一扭肩膀逃过魔爪。

“你去找你妈借。你妈还有你哥,肯定会有。”

“去去去!一边去。我嫁给你,不代表我妈我哥也嫁给你了。你别把手伸那么长。这个不行,我不好讲。我跟你家就隔一层了,我妈认识你姐老几啊?凭什么把钱给你们家?她也得放心你们才行啊!”

“她放不放心,不看她女儿吗?我去说,她不一定买我帐,但你去说就不一样了。亲女儿能骗她?”

“哦!李亚平,我听出来了。这肯定是你姐跟你妈说的原话,让你妈做保来拉我们入伙,完了你又做保拉我入伙,现在你在撺掇我做保拉我妈入伙,我怎么觉得这象老鼠会啊?你见报纸上登的前一段时间福建的标会没有?感觉你家就在搞这个。”

“你胡说什么呢?他们那叫融资?他们那是诈骗。什么产业都没有,纯粹的以小搏大。我这跟他们有本质区别,我们这有生产设备,有厂房,有人员,这就是个地下的股份公司,把东西卖卖,本都够了。你怕什么?”

“李亚平,你可别把我给卖了。我只答应跟我妈去说说看,她同意不同意我不管。我负责把话带到,就算是我做老婆的心意了。我家这两万,最坏的打算,我不要了,送给你妈,算我买房子借她的钱,但如果我妈的钱进来,你要是不还,我跟你离婚啊!”

“你这话说的,你妈的钱也就是我们的钱啊!我自己妈的钱不要,都得先把你妈的钱弄回来,不然,你妈多难缠啊!快去吧!早办好早生利息。”

丽鹃第二天就把话儿传到了。当然,在妈妈面前把胸脯拍得当当响,甚至最后保证:“你要不放心,这20万的收据放在你身边,反正都是一家人。”丽鹃妈喜孜孜地就掏出存折,打算明天去拿钱了。

“我这里有你哥哥准备买房放我这里的6万哦!”丽鹃妈边翻存折边指给丽鹃看,语气里还是略有狐疑。

“放心!反正存折你拿着。多少都在你手上,你只要别扣他家的10万就好。”

“切,他家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丽鹃妈还在翻手头的几个存折。

“妈!你要这样讲,就不要你集资了。赚的不过是利息,你不要想着霸占人家资产啊 !你要这样,收据我不能给你,我自己写个欠条给你好了。”

“哎呀!你放心!死逼丫头还满巴你婆家的嘛!生怕亲娘拿了你的钱。我拿钱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都是你跟你哥哥的?”

“哎!妈!你不能这么讲,我是我的,我哥哥是我哥哥的。你眼里两个孩子都一样,我们这是两个家庭。到时候我嫂嫂还不干呢!”

“哎呀!这张还是5年定期哪!还有一年多就到期了,现在取好可惜呀!利息都损失好几百呢!”

“鼠目寸光!到底是几百多还是几万多?你想好,我不强迫你。免得你为这几百块老跟我算小帐。”

“我就是这么一说呀!毕竟是几百块嘛!总归肉痛的。钱肯定是要给你的。“

“要给你就快给。那边不等的,这边钱凑不齐那边集资款够了,也许就不要了。本来就是给甜头让熟人尝的,人家不一定缺这点。“

“好来好来,我晓得来,我明天一早就取出来给你。“

次日晚上丽鹃和亚平去拿钱,丽鹃妈手里举着厚厚一沓钞票,在手上呼扇呼扇,欲递又抽的样子:“这可是10万啊!要是没了,我要跟你们拼命的哦!”

“哦!我特地来跟你说,他们钱凑够了,不要了,你把钱存回去吧!”丽鹃神情轻松地跟她妈说。亚平一旁急了,直瞪丽鹃。

“哎呀!你个死逼丫头!我钱都从银行里取出来了!利息都已经损失了!你现在跟我讲不要?你去叫他们把别人的钱退回去!这个是以前就讲好的,怎么能不要?!”丽鹃妈马上跟投手榴弹一样把钞票投到丽鹃手上,非常生气。

“那!这钱是你硬塞给我的啊!不是我问你要的啊!我现在再问你一句: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可是股市上每天放的话。你想好了,别给了我以后,每三天问一句啊!我吃不消你。你现在想拿回去还来得及,我们这里不缺这点。”

“讲过给就给了呀!你放心,我一年就问一次,发利息的时候问。对了,这笔钱要存几年的啊?我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这笔钱说的是最少一年,多则5年。效益不好的话,一年拉倒。效益好的话,5年还本。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亚平接话。

“那就希望它效益好,五年就五年好来。我反正不等钱用。你哥哥顶多就是再换房子的时候要用。到时候再说吧!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换。现在房价那么高,换也不合算。”

丽鹃得意地哼着小调走出妈妈的家。一出门,亚平抱着丽鹃的脸使劲地亲。“老婆,我发现全天下就你能对付你妈!我一看到她头就大!”“干什么你!我要闷死啦!”

亚平突然间就觉得丽鹃无比可爱。回家以后对待丽鹃无比温柔,先是伺候着放洗澡水,再共同鸳鸯一把。

是夜,月色妖媚。

“亚平,我想给你姐打个电话,最后确认一下。”第二天,丽鹃将12万块包好,却不交给亚平。

“确认什么?”

“确认这20万到底写谁的名字?我们这边出大头啊!”

“当然写我姐夫的名字啊!他们单位集资,写你名字谁认识你啊!”

“那不行!亲兄弟也得明算帐。这笔钱结构太复杂,包括了我们,我妈,我哥的钱,都写你姐夫的名字算怎么回事儿?一点凭据没有。你姐夫得写个字据给我们。”

“我写,我写,我替我姐夫写。”

“废话!你是我丈夫,你写算怎么回事儿?不行!得你姐夫写。注明是融资或者借款,利率20%。大家还是丑话说前头好,免得到最后连亲戚都做不成了。他若不写,我现在把钱退回去。免得日后扯皮。”

“我发现你们上海人真的很难缠,精明得要死,明明一家人,本来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非要搞得那么不堪,让人不舒服,干什么啊?”

“别呀!你舒服了我们不舒服那也不行啊!这个条我一定要有。”

亚平被丽鹃逼着给东北的姐姐打电话,电话里,他姐姐满口答应,豪爽得很。
10天之后,丽鹃拿到冠华的借据,喜孜孜地收进衣橱。

“我们家人不象你们那么小家子气。”亚平翻着眼睛看看丽鹃,嘴角带着嘲讽地说。丽鹃不搭理。

转眼到了秋天。

这天,亚平丽鹃正在家里一起打游戏,突然接到东北父母的电话。亚平父母平时从不主动打电话过来,都是亚平到了周末打过去。丽鹃一听亚平在电话里喊妈,心就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坏了,钱没了!”

“不会吧?不可能!您别急!不就是个阴影吗?仔细查查,不行去我姐那查查,哈尔滨是个大城市,比牡丹江的技术好。哎!哎!随时保持联络。先放宽心。”

丽鹃问:“怎么了?你妈?”

“我爸。前一段不是说咳嗽得厉害吗?都咳血了,老喊心口疼,一查,胸腔积水,怀疑是肺癌。”

“确诊没有?”“没呢!我想让他们去姐那里看看,大医院查得仔细些。”“你爸爸知道吗?”“光知道胸积水,不知道有可能是癌。”“那现在怎么办?”“只有老天保佑了。”

半个月后,冠华电话过来了:“确诊。肺癌,中晚期。”“还有救没有?”“这边医生说是手术不行,位置太靠心脏。只能化疗。”“别忙别忙!你给我爸妈买两张机票,我看他们到上海来最后确诊一下比较好,我这边联系医院。”

放下电话,亚平面色忧伤。丽鹃摸摸亚平的头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别难过了,看有没有可能治吧!”

“你知道上海哪家医院治疗肺癌最好吗?”“不知道呀!网上搜索一下看看。”

打开网页一看,有关肺癌的上海医院,出现的是上海肿瘤专科医院,上海胸科医院。“这些好象都没名气啊?没听说过啊!”亚平不相信地说。“废话,以前又没人生癌,你怎么会有这方面的信息?”“我怎么觉得一提医院就是水金医院牌子最响呢?你认识谁在水金医院吗?”“不认识。”“你上海长大的,又在报社工作,多少有点了解的嘛!你别是因为是我爸,不上心啊!”“你这人怎么这样讲话?动不动就怀疑人家不相信人家。我的确不认识啊!但翻墙打洞想一想,好象有同学的妈是水金医院总务处工作的,好久不联系了,我得去找找电话。”“快去,这事就交给你了。”

“我爸妈马上要来了。这次来不比以前,我希望你表现好一点,能主动嘘寒问暖的,让我爸高兴点。”“好的。”“你要懂事点,不要惹他老人家生气。”“你说话真不凭良心,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他们上次来,我不都让着他们?尽量不说话不惹他们,你还要我怎么样?”“我爸这次来是看病的,我妈得照顾他,你能不能早点回家帮着做做饭干点事儿?减轻我妈的负担?”“又来了。我早说过我不排斥做事,但我做,你得让他们按我的方法,不要我做他们讲,这样大家都不高兴。”“你看你!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晓得收敛点儿!我爸他没多少日子了,你就不能让老人高兴些?”

丽鹃瞪了亚平一眼。有些话咽回去了。她怕一张嘴,就进入吵架局面。过了一会儿,丽鹃转回头轻声跟亚平说:“亚平,你爸爸生病,我也觉得很遗憾,我尽力让他高兴。但你不能为了让你爸舒心就把我送到地狱去。你爸爸生病不是我造成的,你看他那烟抽的,来两个月把我家新装修的墙都熏黄了,你自己想想,他的肺几十年下来得黑成什么样?因为是你爸,我从没说过,要是我自己爸,我早发火了。顺他不见得是爱他。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你一说要接他来,我都没说二话。说实话,我一想到他们来就头大。上次到最后闹得不愉快,你我之间都伤感情。这次特殊情况,但我也希望我们俩能约法三章:我尽我的能力做事,希望他们不要老挑我错处。他年纪大了,心眼放宽些,对病也好。你说呢?”“丽鹃,你是我老婆,我只能要求你,我不能要求我爸,这你要懂。”丽鹃不说话了。


丽鹃和亚平一起到火车站接的父母。亚平的父母嫌坐飞机花钱,想把钱省下来看病,便又忍受了几天几夜的旅途劳顿。

才几个月没见,亚平的爸突然就憔悴了。皮肤腊黄,那种惨淡中透着灰,一看就是不健康,大约是胸口痛的缘故,人更加佝偻了,眼睛都凹了下去,看着叫人不忍。

亚平妈坐在出租车上, 向丽鹃一猫腰说,你看,这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丽鹃没来得及回答,亚平就接口说:“妈!您这是说得什么话呀!我自己的爹妈呀!这还不都是应当的。”“不是,我是说麻烦丽鹃了。”

丽鹃笑笑,正要答话,亚平又抢着说:“丽鹃是您媳妇儿,一家人,怎么说这种客气话呢?”亚平妈并不接话,拿眼睛看着丽鹃。 丽鹃还是笑笑。亚平用脚踢踢丽鹃。丽鹃张口说:“哎!”

一进门,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丽鹃想到上次婆婆一进门就找家什做饭的事情,这次特地去以前就在楼下饭店定了三菜一汤恭候着,只等回家后微波卢里转转就行了。

一家人坐在桌边。婆婆看了饭菜一眼说:“你爸现在胃口不大好,吃不了这么硬的饭,我还是给他下点儿稀面条吧!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得。”老太太又开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我上次放这儿的面条呢?”“吃完了,没来得及买。有方便面行吗?”丽鹃赶紧站起来问。

“方便面不行,里面有化学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你们也要少吃。我自己擀吧!你们你们吃,别等我们了。”

话音刚落,亚平爸在桌边大声地开始咳嗽,咳得前仰后合,亚平忙着给爸捶胸,丽鹃一看老头儿的口水喷得到处都是,还没动筷子的菜就在他眼前头,吓得赶紧把菜端一边去,并接话说:“妈,我们等你,一起吃吧!”

“老头子啊!你咳嗽的时候捂上点嘴,免得叫人嫌弃。”亚平妈说。

“妈!您这话说的!不嫌不嫌。爸这是病了,哪来得及呀!是吧,丽鹃?”“啊?啊!”

晚上,亚平爸坐客厅看电视,亚平妈伺候着洗脸洗脚。

亚平爸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得叫人揪心,一口气提不上来,脸色憋得血紫,光张着嘴,不见进气,亚平妈忙着牌背,亚平急着抽卫生纸擦痰,丽鹃一旁站着手足无措,特别是老头瞪着眼睛憋得难受的样子,令站在一旁的丽鹃都有窒息的感觉,似乎是被人扼住喉咙捏住鼻子一样不爽快。

“丽鹃啊!一家人忙成这样,你就不能帮着把洗脚水倒倒?人都从这盆上跨来跨去,一个失足踢翻了,你这可都是地板地呀!”

“哦。”丽鹃走过去把盆端走。“擦脚巾子。”亚平妈顺手把脚布也扔过去,本想搭在丽鹃胳膊上,丽鹃吓得往后一退,掉在地板上。丽鹃蹲在地下,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提溜起脚布的一个拐角,端着脚盆走了。

卧室。

“丽鹃啊!不是我说你,你看我妈跟你都陪着小心,生怕惹你不高兴。她在车上说那句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人心里多难受啊!”“哪句?就那句‘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不废话吗?跟自己孩子用得着这么虚伪?真怕麻烦别来呀!我既然不反对,自然就是做好准备了。我都没跟你说了,你还怪我,我听你妈那句话不顺耳,觉得她一来就挑衅。还有你,你妈那话,明摆着就是说给我听的,你接那么快干吗?生怕掉地上。你回答再快都没用,她要听的是我说。”“那你怎么不说?”“没你速度快。这么好的表功机会,你抢去了。”“我这不是怕你万一不回答冷场吗?老人心里该多难受啊!老人就怕给孩子添麻烦,为孩子付出是应该的,要孩子回报就难受,这种心情你要理解。”

丽鹃翻眼看看亚平,不说话。

“还有,你别表现在脸上的嫌弃我爸。他是癌症,不是传染病,他一咳嗽,你吓得把菜到处乱藏,我妈看了什么感受?”“亚平,你这就叫不讲道理,他就是不病,咳嗽也不能冲着菜吧!更何况痰里还有癌细胞呢!你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我如果不讲道理,就让他出门咳了,我还自己转移菜呢,你就不平。还有你妈,刚才你爸的脚布都要扔我脸上了。亚平我认真的,下次你爸再咳嗽,我去拿卫生纸,你去倒洗脚水,我心理没准备好。你爸爸有脚气,我真的有点怕传染给我。我不是嫌弃你爸。他那是长脚上,我要染上了,就长手上了。我要是长手上,你那里估计也就染上了。”

“你!唉!媳妇跟女儿真是不同啊!我原本希望你能在我父亲生病的这段时间里跟我同甘苦共患难,看样子是不可能了。你真伤我心了。”

“亚平,你别这么说,刚开始,我心理上还没适应。你爸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生这种大病的,我从没伺候过人,我可以学,但要慢慢来,你别指望我一步到位。而且,你也不能要求我对待你爸象你姐对待你爸一样。换个位置想想,要是我爸病了,你会端洗脚水?反正,如果真是我爸病了,啊呸呸!我会努力从你的角度出发,尽量不麻烦你,不让你觉得尴尬。”

“丽鹃,你的话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不麻烦你。唉!”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的是我自己,没说你,夫妻之间讲话,你还这样小心眼,这不是叫我以后不能说话吗?你不要把办公室政治带回家好不好?我说我的时候就是我,没说你。”

丽鹃扳过亚平的头说:“这样,亚平,我们要分工合作,将优势发挥到最大化,我能做的,就是搞搞外交,找找人啊,问问医生啊,托托关系什么的,我把这部分处理好了,不让你操心,好吗?”

亚平沉默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蒙蒙亮,一家四口就顶着晨缕出动了。这种全家坐公共汽车去看病的提议是婆婆坚持的,反正就一句话:“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丽鹃心里不以为然,首先她对一大清早坐一个半钟头的汽车觉得很不划算,亚平父母始终没有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观念。特别是现在这时候了,还将不多的时间浪费在路上,劳民。更何况亚平爸身体已经这样了还要去挤公共汽车,跟一大堆民工上班的人塞在空气污浊的车厢里,对身体也是折磨。依亚平的指示,丽鹃只有听的份儿,没有发言的权利。

一家人晃晃悠悠到了地方,丽鹃路上站着都睡着了。

亚平排队挂号,亚平妈陪着亚平爸找地方坐下,丽鹃去找熟人拉关系。

终于挂上了潭教授的号。潭教授是胸肺科主任,一头花白的头发,戴着无框的眼镜儿,看着就很有学问,叫人信任。

“潭主任,这是以前拍的胸片,这是以前的病历。”丽鹃把亚平父母千里迢迢背来的资料一一交给潭主任。

潭主任随手抽出一张来,根本都不夹在灯板上,就冲着门口的亮看一眼,恩了一声说:“看着有点象那个呀!这样,你们再去做一遍检查,做个胸透,做个痰液细胞检查,抽个血,不行就再做个胸腔穿刺,我要确诊一下。”

“哎!潭教授!我父亲的病已经找了两家医院看过了,这就是确诊的病历。您看。。。。。。。还有必要吗?”

“哎!你这个人真是的。我是医生,我说有必要当然有必要。你不去做,不就是怕花钱吗?怕花钱还来这里干什么?回家养养,吃好点喝好点好来。我要你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不是说要骗你这几个钱,我们这都是三类甲等大医院,不会蒙骗你们这几个钱的。我刚才看过了,这两个医院都是小医院啊!我既然要看病,就要对症下药,拿别人的诊断做依据,这不是对你们不负责任吗?万一弄错了,结果不是肺癌而是肺结核,肺炎,甚至是良性肿瘤,这个责任谁承担?你们患者不是要告我?你说是吧?”潭教授还特地敲着桌子问对面的医生。

“是的呀!现在医生都谨慎多了,不能心好,一定要求万无一失,不然闹起来何止是奖金?命都有可能丢。昨天腔肠科还出个事呢!给病人把痔疮割了,一切都好了,过了两个月又长新的,硬赖我们医院没给开掉。这种东西怎么讲得清爽?那个坏屁股早给扔了,吵到最后要上法庭了。今天腔肠科刚开了会,说是以后凡是痔疮手术,上手术台前咔嚓照一张原版痔疮,手术后咔嚓照一张没痔疮的以备日后纠葛。以后再长十个八个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哈哈。。。。。。”对面的医生将病患当个笑话来举例。

“你看!活生生的例子,才是个痔疮,这要是命没了,我们这就不要上班了。你说是吧?我没瞎讲。”潭医生两手一摊,“我随便你们,你们要是不做,你就另找个可以用你们以前片子的大夫看。”

“哎呀!大夫您说得太对了!一条命啊!大意不得!是要重做是要重做。您别听她的,她不懂医学。其实我们都不懂,全都仰仗您了。”亚平点头哈腰地将丽鹃拨拉到一旁。“您说什么时候做,我们就什么时候做!”

丽鹃气鼓鼓地率先走出医院,不看身后的亚平和他的父母。

晚上,卧室。

“李亚平!你家以后的事情我不管了!他那是明显宰你,你还伸头!前面两家医院都是同一个结论,现在就是怎么治的问题,他干吗要你再花一遍钱?我不是心疼那几百块钱,我心疼你爸!他现在身体都那样了,还要抽血,胸刺,正常人都受不了,他受得了吗?不治死得还慢些!一治更快!”

“你叫什么叫!小心我爸妈听到!”亚平压低声音呵斥,“我能不知道心疼我爸?现在人的命在医生手上,你我都不懂医,那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宁可多花这几百上千,别到时候被治死了都找不到个说法。你何必为这几百块跟医生翻脸?现在医生就是老大,多少人求着送钱还不一定送得上。你没见他一天就挂30个号?你不去求人拿条子,能挂上?”

“亚平啊!我怎么觉得这医生不可靠?看着象教授,一说话象世面上的混混,油嘴滑舍。我印象里的教授都是持重端庄的,这个有点叫人不放心。要不,换家医院看看?”

“胡说八道。好不容易托了人找到个顶尖大夫,还没见人拿本事呢你就挑三拣四。人家那是大牛!混到金字塔顶了,说话自然要横些。你别管了。早点睡吧!”

“化验结果出来了,证实是肺癌。”潭医生把病理报告一张一张展示给大家看。“这不废话吗!”丽鹃内心里恨恨,看那潭医生面上,毫无愧色,理所当然的样子。

“现在征询你们家属的意见,你们看怎么治。”潭医生两手一摊。

“医生,这病还有治吗?”亚平问医生。今天拿报告,特地把亚平爸妈留家里。

“肺癌这种病,怎么说呢?一发现基本上就是晚期了。病人的存活时间也就在一年到5年之间吧!所以医院对治疗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家属。治疗得当,显然是可以延长甚至挽救病人生命的,晚期肺癌存活五年的例子不是没有。现在电视上不就有个抗癌明星的节目吗?你们家属如果经济基础比较好,我们就专门制定一整套方案专门攻克这个毛病,再加上病人的配合,良好的营养,乐观的态度,还是很有希望的。当然啦,有些家庭经济困难,就采取保守疗法,用拖延的战术,基本上就是保命的方法,活一天算一天。你们多给老人吃些好的,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多开心一点,吃药不吃药效果差不多。你们看呢?”潭医生将所有的资料推向亚平那里。

“医生,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治疗我的父亲,你放心,钱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亚平坚定地说。

“那好,你们现在就做好住院的准备,争取下个星期就开始第一阶段的治疗。住院以前先预交第一个疗程的费用,大约三万左右。”

一出病房,丽鹃就问亚平:“不惜一切代价?什么意思?砸锅卖铁?你没听医生说,治得效果好,也就五年的命。就算五年能活下来,我们难道不过日子了?”

“丽鹃!你这话说的是人话吗?他是我爸!一手把我养大的爸爸!我能跟医生说,您甭管了,让他死大街上吧!是你父亲,你能说出不用治的话吗?人要将心比心。医生不都说了吗?还是有人能活5年以上的。再说了,哪怕活不到五年,四年?三年半?现在技术日新月异,以前癌症谁治?就躺着等死。现在癌症已经不那么可怕了,多少都能治点儿。也许四年后有新技术了呢?也许我爸抗过那段时间不治而愈了呢?钱是人挣的,人在钱就有,不能为点钱,眼睁睁看着我爸去死。如果我们是农民,一点办法没有,我认了。现在有能力而不为,这叫丧尽天良啊!”

“亚平,我不是不让你父亲治。但治以前你不能什么都不问,一口就许给医生只管花钱,我们负责给。这样连个预算都没有。我们毕竟是工薪阶层,有多少钱能这样投进去?你就不想想,万一投进去一半弹尽粮绝了呢?人都是要死的,我倒觉得不如保守疗法,把治病的钱拿出来让你父亲过得好好的,尽量让他满足,也许真如医生所说,心情愉快了,百病真的全消呢?”

“胡丽鹃!你滚一边去!我爸的事不用你操心。说来说去就是个钱。你是个极端自私的人!我妈一点没看错你!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眼里除了钱,有没有一点人情味儿?你像极了你那个低级趣味的妈!以后你爸得癌症的时候,你直接送太平间我没意见。这是我爸!我拿钱去养着他!我卖血卖肉不用你管!”

“李亚平!你能不能不要感情用事?安静听我把话说完?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还咒我爸!你爸是爸,我爸就不是爸?你才狼心狗肺!我爸哪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了?你就是赶着去送钱,总得问问一共要送多少吧?医生一张口就是三万,你连问都不问这三万是治一个星期呢?还是一年?总共要送几个三万?还有,你这三万从哪里出?你父母这次来看病自己带了多少?够付多长时间的?如果钱不够了,是不是要把前一段投人家的股撤出来?这些问题都不谈,马上就上升到人格的高度,你有意思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总要有点人的理智吧?出点事情马上表现得跟疯子一样。你卖血你卖肉,能换来几个钱?你以为你是影视明星?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谈,那我就不用告诉你凑钱的方法了。本来,我想跟你说,这第一期费用暂时可以从你年底的奖金里支取,你跟公司领导谈一谈。但后面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丽鹃转身走了。

进了门,丽鹃拉着脸,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进房间。亚平进入父母的卧室。


亚平妈看看丽鹃的脸色,对亚平说:“丽鹃怎么生气了?”

“没事儿。还是为医生的话。”

“她是不是又跟人医生顶撞了?唉!这个丽鹃,真不懂事儿!把人家医生惹毛了,到时候不给你爸好好看怎么办?她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呀?她要是不让来,我们还回去就是啦!大不了等死呗!”

“她敢不让!这家轮得到她说话吗?您放心,你安心住着,她没那意思。”

“她没那意思,整天放张脸给我看,我也难受啊!一边是你爸的病,一边是媳妇的脸。心寒啊!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媳妇呢?”

“妈,您别胡思乱想了。照顾好我爸您就是大功臣了。”

亚平按照丽鹃的思路去公司支了三万。

一个疗程下来,三万块轻飘飘地就没了。亚平帐面上攒的几千块尊医嘱,买了高蛋白粉,营养液,红参和甲鱼。

“哎呀!这得多贵呀!家里有多少钱能经得住这样吃?到什么时候算完呢?”亚平妈背地里问亚平。“先看完这段再说。关键是头三板斧。砍好了,以后就不需要这样了。”

亚平将医院开的三万挂零的划费单揣回家,想想,放这里也不合适,放那里也不合适,便塞在鞋盒子里。

“妈,这样不行,您不能白天夜里地守。等下我爹还没垮您垮了,我看以后我们俩换班,我值晚班,您值早班。晚上您回来好好休息休息。”亚平下了班就奔医院。

“那不行。我儿白天也要上班的,你工作重要,现在全家就指着你的工资给你爸看病呢!唉!你爸这一辈子,该奉献也奉献了,该牺牲也牺牲了,到老了生个病都没地方管。上次就在牡丹江看病花的几百块,他单位都拖着不给报。”

“怎么呢?”

“单位都没了,找谁去呀?现在毕竟还是内退,还没到正式到民政局挂号,不算养老保险里的一份子。单位说是给报70%,有钱才能还你啊!现在连内退工资都能拖就拖,看病就更不要想了。”

“唉!算了,妈。人最重要。人在一切都好说,钱的事儿就不要想了。”

“可怜我儿了。我身边还有个三千块,你先拿去用吧!”

“不用。我不缺。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呢!”

“儿子孝顺是没话说的,我就怕丽鹃。。。。。。。。。。”正说着话,丽鹃也跨进了病房的门。亚平妈吓得赶紧把话咽回去。

“丽鹃,我正跟妈说以后我值夜班,不能让妈连轴转。你今天晚上就跟妈一起回去吧!”

“胡说!你上班重要,你不好好表现万一被人开除了,我们就完蛋了。你别管了,我一个人行。”亚平妈坚决阻止。

“妈,你别争了,就这样吧!”

“不行!男人睡不好觉要得病的。你不能在这留。工作那么忙,哪还有这空?”亚平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丽鹃,希望她能表个态。丽鹃咬着嘴巴不说话。

“要不,我们请个男护工吧?每个月付800块,我打听过,这医院就提供这种服务。这样大家都能休息。我不是不愿意守夜,主要我一个女同志,不方便,万一爸要上厕所什么的,我不能跟到男厕所呀!”丽鹃终于表态。

“这怕啥?自家媳妇,再说,到晚上了你爸一般不上厕所,他睡得还挺好,除了咳嗽一两声。真要上厕所,不是有夜壶吗?你递给他,他自己行,你就负责倒一下就行了。他要喝水了你递口水,再就是吊水瓶快干的时候去叫一下护士。这不难的!请啥护工呀!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亚平妈很自然地就已经将话头递给丽鹃了,意思是,你在这呆着没问题。

丽鹃生气了,凭什么你儿子上班你就心疼他累,我上班就不累了?别说老盯着瓶子一夜不能睡,就是旁边那张看护的小躺椅,也没法睡呀!晚上蜷着,白天继续上班,铁人也受不了啊!

“我白天也要上班的。这样也影响我的工作。现在单位抓得很严,迟到早退多了也是要开除的。社会上等着进的人排队呢!要不,我和亚平一人一夜替换着。”

“那这样,我替亚平那一夜,我和你一人一夜替换。你这样累我也心疼。”亚平妈赶紧接话。

丽鹃睨眼看看婆婆,一脸轻蔑,不接下话。

“那就这么决定了啊!”亚平妈说。

“决定什么?我不同意。我累了,先回家了,你们慢慢商量吧!”丽鹃掉头走了。

“你看!她!她!”亚平妈指着丽鹃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妈!以后有什么活,你要我干,别让丽鹃干,回头自己给自己惹气。我给她做思想工作,我批评她!“

“她一点做小辈的样子都没有!一个女婿半个儿,一个媳妇也算半个女儿吧!一点指望不上她!出去说!”亚平妈拉着亚平要出病房。

“出去什么呀?不就怕我听见吗?我又不是没长耳朵没长眼睛。我看不见?”亚平爸接话,“你就当没她这个人,就当亚平还打光棍不就行了吗?这种女人,不贤不孝,有只当没有。你以后不要叫她来看我。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不来我还活长点儿!”亚平爸大声咳嗽,一口气又上不来,亚平赶紧去找护士。

那夜,亚平跟他妈争看护权,显然不敌他妈之勇,败下阵来。

回家,卧室。

丽鹃躺床上冷冷地,不说话。亚平衣服都没脱,合衣睡了。

“装睡什么呢?!别当人是傻子!我问你!我一进门,你跟你妈两个就闭口不言,我到门口都听她在嘀咕我的名字,她又跟你翻我什么坏话了?”

亚平不说话。

“你不说是吧?你爸这期治疗,费用多少?怎么没听你回来汇报?”

亚平还是不说话。

“你以为你藏鞋盒子里我就看不见了?看不出你李亚平还挺有本事的,真能弄来钱。再往后呢?再往后的钱从哪里来?你想过吗?你那个妈!一干活就想起我是你们家人,一谈到钱就把我撇开,瞒着我不说实话。要么她就同等对待,索性不要把我当你家人。也省得我出去替你们操心这个那个。”

亚平一声不吭。

“李亚平,你真不打算跟我说话是吧?你铁了心要跟你老爹老娘过一辈子是吧?我哪点叫你生气了?我一下班就往你爸那里赶,一口水都喝不上就听你妈要我守夜。我也是上班拿工资的人!她知道心疼你怎么不知道心疼我?她当我是她的孩子吗?她根本就当我是你们家的粗使丫头!亏我还到处打听你爸的病!我真是自做多情。你真不想听我打听到什么?你不听,我睡了。”丽鹃盖上被子翻身。

“什么?”亚平问。

“你想听啊?我以为你真有那个志气,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呢!蔡姐跟我说,治癌症现在比较好的方法是中西医结合,一边吃中药维护身体的免疫机制,一边用西药控制癌细胞。蔡姐的母亲得乳房癌的时候就这么治的,效果很好。她说,中药比西药里的特效药价格便宜三分之二,效果并不差。你去问问潭医生?”

亚平不答话,心里有点动。

“还有,这马上第二期化疗又要开始了,钱怎么筹你想过没有?”

“怎么筹?”

“把你爸妈在牡丹江的房子卖掉吧!反正他们住这里,以后也离不了人。既然你一定要拼到鱼死网破,以后他们就不要回去了,我们这里住住,冠华那里住住。那套房子卖卖,就算不值钱,5,6万还是应该有的。”

亚平不说话,心里开始高兴。

“我发现,你这个人,一谈到钱的问题,鬼点子比谁都多。”亚平的语气明显轻快了。

“你们一家人,谁能干点正事?就知道在背后说人坏话。有那时间,不能想点有用的事情?”丽鹃将手探进亚平的被窝。

亚平用手去阻挡,说:“累得不行了!早点休息吧!我现在特别瞌睡。”

丽鹃翻身睡觉,气呼呼地将灯拉灭。


亚平跟母亲商量:“我爸第二期的治疗要开始了,这又是不小一笔钱,我想,要不先把牡丹江的房子卖了,反正以后您和爸都会跟我们过的,住厌了就去姐姐那里消遣,牡丹江又没亲的了,不回也罢。”

亚平妈低头不语,隔了好长时间才说:“是丽鹃的主意吧!我有点担心,要是你爸救不回来呢?人也没了,房也没了,我以后去哪儿?”

“妈!您这话说的!以后您一个人还能孤单自己过?肯定跟我们呀!”

“丽鹃肯定不同意,我也不习惯。我跟你们过不到一块儿去。”

“那您跟姐?”

“女儿都嫁出去了,她有自己的婆婆要伺候,我去算哪门子呀?”

“那你有什么想法?难道就不治了?”

“我其实还真犹豫。不是我心狠,我怎么觉得你爸这病象黑潭子?砸钱进去听不见响的?”

“妈!我们怎么跟爸说?爸现在看着还好好的,精神状态也好,对自己特别有信心,你突然跟他说不治了,要么他以为他离死不远了,要么就知道我们为了省钱不打算要他了,他这不马上就过去了?这话我说不出口。”

“唉!我是说,人要认命。我就怕人财两空。”

“那您说怎么办?”

“我们不是集资了20万吗?其中10万是我们的。把丽鹃家的钱还掉,把你姐姐的钱还一大半,借一点儿,凑个7,8万再说?”

亚平把他母亲的话传给丽鹃。丽鹃冷笑一声说:“哼!你不是说你妈怎么怎么贤惠吗?你不是说你妈怎么怎么心里全装着家人吗?怎么一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就回绝得一干二净?李亚平,别整天把你家人看得跟水晶般透明,多么崇高伟大。其实啊,人从本质上说,都是动物,都是自私的。你妈和我妈,我看没任何区别。只不过你妈蒙了层面纱,掩饰得较为隐蔽。她的方案,我不同意。原因是,我妈出的份子,是指靠这个拿利息的,一年都不到,撤出来,损失算谁的?你家叫凑我们就凑,你家说撤我们就撤啊?就算是跟银行借,也没那么方便吧?不行!我跟我妈说不出口。不过,我倒觉得你妈比你更现实,倒是你,一相情愿地理想主义,豁出一切救你爸。你妈都无所谓了,你急什么?最现实的方法就是——活一天算一天吧!”

“丽鹃啊!人的理智和感情是分离的。从理智上说,我很矛盾,我也怕钱投下去一点效果都没有,从感情上说,只要我爸有一口气,我都不能叫他躺着等死啊!你不要怪我,如果我真那么冷血,对自己的父亲都见死不救,我也不是值得你爱的人了。何况,昨天我爸还对我说,潭教授治的一个老太太,因为治疗得当,都拖了7年了,还精神得很,这说明,我父亲的求生欲望很强烈,他根本没意识到死亡离他很近。他今年都不到六十。不到六十啊!他哪怕再多活几年,到65吧!我也就不那么难受了。你说呢?”

“我没什么可说的。那老太太,我都听潭教授提过不下10次了。他能举的例子就这一个了吧?而且人家老太太的儿子是开工厂的,有钱养着他妈。我们没这条件。要么卖你家房子,要么拉倒。你自己看。”亚平看着丽鹃背过去的身影,心里一片感伤。

亚平把困难跟姐姐一商量,姐姐说:“丽鹃怎么这么自私?就损失个利息都不能承受,还一家人呢!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我明天就去把本金要回来,你拿去摔给她,反正钱在她面前了,她爱要不要。妈的房子不能卖,卖了妈以后跟丽鹃过?丽鹃能伺候好她吗?我都听妈说多少次了,你那老婆好吃懒做。还有,你想过没有?万一以后妈也病了呢?再卖什么?”亚平听了没吭气。

第二天,姐姐又来一个电话:“亚平,我们得另想办法,厂长不同意撤资,钱都变成设备了,还没产出哪里有钱还?最少要一年。厂里要我们先想想办法,过一年连本带利给。你别急,我这就去牡丹江坐爸爸工厂里要钱。什么世道!忙一辈子了到老了该要帐的时候,没人管了!”

亚平爸爸第二个疗程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边亚平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一周后,冠华电话:“亚平!单位答应先报第一期的70%了,第二期我再去磨,你赶紧筹钱开始第二期吧!”

亚平的心快乐得象半空中的轻气球一样飘荡。“丽鹃!你能不能问你妈借3万应急?我再到单位借三万。我爸单位答应报销了。我们只要出30%了!”

“真的呀!利好消息啊!感觉三座大山搬开两座了!”丽鹃忙着回家要钱。

亚平一家又浩浩荡荡地开进医院。

“第一阶段的治疗效果,我们还是满意的!”潭教授指着新拍的片子给亚平看,“已经按我们预想的控制住了,不过这第二阶段对人的体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化疗杀癌细胞也杀好细胞,剂量一大,我担心你父亲的身体承受不了啊!还好,我们医院最近为高干特地进了一批进口的抗辐射的西药,效果好极了,我特地为你父亲留了几支,让你父亲有足够的体力冲刺。这就象赛跑一样,你跑在疾病前面你就赢了,你跑在疾病后面你就输了。不过这个药满贵的,一支要近两千块呀!“

“医生,我听说,现在中医辅助治疗癌症效果不错,好象费用也低一些,您看?”

“中医这东西,怎么说呢?跟迷信一样,关键是要相信。你信他有效他就有效果。很多人药都不吃,说练法轮功就能抗癌呢!你信吗?都这样,不要开西医院了。当然,我不是说中医没用,中医很有用的,走的是慢性调理的路子。我想等过了这三个阶段的疗程,往后就能辅助中医治疗了。你要想换中药,我们也可以考虑,我在方子里加几副中成药好了。你看。。。。。。这个进口的西药还需要用吗?”

“我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你商量完了通知我,我好调整处方。最近医院床位很紧,我不能保证你父亲有床位啊!如果没有,你们就得等了。”

“潭医生,不用商量了,我做主了,那药,您尽管用!”亚平话里听音,马上接话。

“丽鹃,我爸今天还在问,你最近怎么不去看他了?”亚平回来哄着丽鹃。丽鹃这段时间脸色阴郁,基本不见笑脸。

“我看不起,要省车费。”

“丽鹃,你不要这样,这都是暂时的。等爸爸的医疗费报下来,我们就不那么难熬了。”

“我一点不觉得难熬,我过得还满好的。为了给你们家省出药钱,我现在已经改成每天回娘家蹭饭了,吃得还不错。”

“你不要老说你们家你们家的,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们是一家人。”

“我在你们家没被当人啊!我说话有分量吗?你们谁把我当个数啊!原来媳妇在你们那边的定义就是该干活的时候干活,不该干活的时候也干活;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该说话的时候也不说话。哼!你最好催你姐姐赶紧把钱支来!你爸一天一针2000的,我已经得高血压了。我希望在我晕到进医院的时候,第一,你能处于人道主义精神给我家打个电话,让我妈送钱来,第二,不要挪用我看病的钱。这算是我的遗嘱。把你手拿开,我累了,我没心情。”

亚平将手收回,叹口气。

第二疗程即将结束的时候,牡丹江那边传来噩耗!

“亚平!我在爹妈厂里的厂长办公室住下了!到最后就给我报了四百!还不够我来回的车钱和这边的吃饭钱!你说,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呀?!”冠华电话里拖着哭腔。“啊!”亚平倒吸一口冷气,当场说不出话来。

“李亚平!我不管!你现在就叫你姐把你妈的房子卖了!还有,明天办你爸的出院手续!你姐是不是跟你串通好了要我回家骗钱的呀!X他妈!你要不把我们借的这笔钱还上,我跟你拼命!”丽鹃听到消息后两眼冒火,全然不顾亚平妈就坐在旁边。那句粗话一出口,丽鹃特别宣泄,把心中的愤怒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丽鹃!你!你!你!太过分了!谁又不是有意骗你的钱!家里现在有难,你作为媳妇没想着伸把手,还这样!你还算是个人吗!你你你!”亚平妈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丽鹃的手指颤抖着。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世界上最坏的就算是你!哦!你家需要钱的时候我就是媳妇,你家要干活的时候,我就是媳妇!除此以外,你当我是你家人过吗?就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丈夫生病了,叫你卖房子还不舍得,别说那房子有你丈夫一半的钱呢!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最毒就是你!你整天除了在你儿子面前讲我不好,你还能干点什么?你丈夫生病,钱还是我妈出的!我告诉你逼老太婆!要讲做人的资格,我们家哪个都比你强!我要不是看你是亚平的妈,我早把你给扔出去了!而且我也打算以后跟你学,你儿子生病的时候,我就把他扔医院里让他等死。他死怕什么呀!我还好改嫁!这房子我也不会卖的,留着以后招人进来住!”

亚平妈低吼一声仰着脸倒在沙发上。

“想死往前倒!摔沙发上又跌不疼!”丽鹃恨恨追一句。

“胡丽鹃!我杀了你!!!!!!!!!!!!!!!!!”亚平一跃而起,一把掐住丽鹃的脖子,卯足了劲捺下去,把丽鹃的后脑勺狠狠砸在墙上,丽鹃并不反抗,甚至没有踢和挣扎,脸色很快就紫了,绝望而幽怨地翻着大眼睛看着亚平,眼白越拉越大。

猛地,亚平清醒过来,松开手指。丽鹃瘫软在地上,半天没听见喘气的声音。亚平慌了,赶紧用手捏住丽鹃的鼻子,另一只手掐人中,那边,亚平的妈也躺着不动。

过了好一阵子,丽鹃大咳一声,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哑着嗓子说:“去看你妈吧!”

亚平的妈脸色煞青,牙关紧闭。亚平推来晃去都没一点反应。“妈!妈!”亚平开始放声哭了。

丽鹃开始拨120急救电话。

亚平的家,现在是两个老人住医院,一个儿子垂头丧气,媳妇浑身是伤。

“叫你姐来照顾你爸妈。”丽鹃扔下这句话,提着打好的小包裹回娘家了。

“哎呀!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丽鹃一进门,丽鹃妈就大呼小叫,“晚上没睡觉?去看护病人去了?眼睛血红!哎呀!你脖子怎么紫成这样!!”丽鹃妈摸着丽鹃的脖子。丽鹃的眼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来,不说一句话。

“亚平!他打你了!操他妈的X!没有良心的狗东西!他家要钱我们给钱,要东西给东西!到最后还虐待我女儿!我打110报警去!抓起那个狗娘养的东西!”丽鹃妈说完就拿电话。

丽鹃一把拉住她妈妈,哭着阻止:“妈!”然后抽泣着说经过,“是我不好,我急了,就骂他妈,他妈已经住进医院了。你不要怪亚平了,我自己都好后怕,幸亏他妈妈救回来了,不然,我要去坐牢了。”

“哎哟!你个小丫头真是的!你骂他妈妈什么了把他妈妈气出毛病来?”

“我,我,我骂她不舍得卖房子是为了等她爸死以后好带房子改嫁。”丽鹃说完,又忍不住尴尬地笑了。“你个死丫头,气归气,哪能讲话一点数都没有?难怪她要住院了。唉!一个好端端的家,给个死老头子拖成这样!要不是这个老头子作孽,你们两个在上海,小日子过得好较美来!那现在怎么办呀?!”

“妈!我想,他们家借的钱怕是还不回来了。他家塌底了,一分钱都没有,本来单位答应报销的,现在抵赖了。你暂时不要逼我要钱呀!不然我只有死给你看了!”

“我当初就不该好心把钱借给你。他们北方人讲话哪有什么信用哦!保不准就是他们一家联合起来骗我们钱的,你老实,又单纯,怎么斗得过人家?算了算了。我就当掉了吧!上海有句骂人的话,‘这钱就当我送给你看病’,现在真应验了,就是送人家看病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跟亚平离婚?他爸爸要是不死,你都要被拖死了。“

“要是没他爸爸妈妈,我和亚平过得还是满好的。我觉得亚平总体来讲满有良心的。他爸爸的病,他妈妈都无所谓治不治,他还一定要治,他是个好人。我要不是看他可怜,我早就不管他家的事了。”

“你能管得了阀?他爸一时半会又死不掉,还要砸多少进去?你跟着往里填?我反正不会再给了。吃亏上当就一次。”

“你放心!这次无论怎样,我都要叫他家把房子卖掉。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我感觉我们这次住院上当了,那个潭教授,根本就是贪教授,只晓得叫人送钱,完全不顾人的承受能力,他想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我坚决要把他爸从医院里弄出来,换家医院看看。不行就在家等死。我们该尽的心已经尽了,不能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对!这次你要坚决一点,拿出当家的样子来,亚平不听你的,你就跟他离婚!哎哟,离婚也不行,我们家还有10万块在他家押着呢!真是没长后眼。以后钱那里放都不安全,就放银行里。哪怕利息少一点,最少还是自己的。不过,你暂时不能回去,你得等亚平来接你,向你认错。不然你自己又主动回去,他下次打起你来毫无顾忌了,你要对他有点惩罚措施。还有,你现在回去,肯定要去照顾他家老头老太,你自己都瘦成这个样子,哪能去照顾人家?”

“我的确不能去照顾他们了。我要在家多写点东西,赚点外快,不然连吃饭钱都没有。我叫他姐姐来照顾。都是子女,谁规定女儿没有赡养义务?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肯定会来的。”

丽鹃去单位上班,蔡姐看她一眼就知道家里出事了。“怎么搞这么惨的样子?脸一点血色没有,不要因为公公的病把你给拖垮了呀!”丽鹃眼泪马上下来,对蔡姐说,出去说,拉着蔡姐下楼。

“蔡姐,我肯定是疯了,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不过他亚平太狠了,差点点就把我给掐死。”丽鹃泣不成声。

“丽鹃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爆发是以前所有的压力的积累呢?就跟火山一样。发了也好,憋的越久,火焰越高,这次还好没出人命,下次就难说了。别哭了,想想以后。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耗着。他爸一天不死,他妈就一天不走,我也没办法面对他们。”

“都是一家人,牙齿和舌头也打架的,过去了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吧!”

“我怎么回?他亚平从出事到现在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也许心里恨死我了,我何必去找这个麻烦?”

“那你给他打呀?”

“他打我左脸,我还伸右脸给他打?”

“说老实话,丽鹃,以我外人的眼光来看,我觉得,这次亚平爸病了,你和亚平妈表现都很正常,恰恰亚平有点不理智。应该跟他爸说实话,让他了解家里的困难。我总觉得你们这次医院选的有问题。上次我妈生病去的医院,一年才2万多,没一直在医院住着,大部分时间在家里配合治疗,就吃中药加化疗,效果很不错啊!不见得贵的就是好的,而且也要根据经济承受能力。亚平说的不惜一切代价是这次纠纷的关键。对待病人,要理性看待,能治的当然治,不能治了还往里砸钱,感觉跟给亏损企业注资一样不可靠。你别见怪,我直话直说。这种事情不能感情用事,否则最后的结果还是回到原点,钱也花了,人也没了。”

“我说他没用,他自己心里斗争得厉害,毕竟那是他爸。”

“唉!人这一辈子绕不过去一个情字。你的这种苦我吃过,你的路子我也走过,丽鹃啊,说一句我的经验之谈:永远别和丈夫的家人站在对立面上,否则,你就失去了他。自己要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老婆那是外姓人,要想融入一个已经成立了几十年的家庭,除了忍还是忍。要么,放弃这个男人,要么就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为什么非要我忍,而不是他们忍?”

“你可以不忍他们,除非你不在意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如果是你珍视的,你就只有改变自己来适应那坛池水。他们的模式已经形成了,是你打破了这种平衡。你只有以礼相待,表现出你进入这个家庭的诚意,才能在以后有机会改变。我的事情,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在老吴没出事以前,我甚至想过离婚,这个家庭已经令我厌恶了,这个男人的唯唯诺诺,两面讨好,象双面胶一样两面贴近,试图将不同的两种物质依靠他自己的力量团在一起,在我看来简直可笑!我永远不可能成为我婆婆那样的女人。可后来,老吴出事了。他一出事我就明白了,家庭很重要,我不能因为我的固执而害了他,更重要的还有孩子。这次出事的是他,下次出事的就有可能是孩子了。这两个人现在是我生命的全部,为了他们,我打算忍了。”

“那多难受?”

“当时我也这么想。人啊!就是要经历些挫折。挫折见真心。我真伸出善意的手了,我婆婆好象也没那么难对付。很多事情在敌对角度去解读,一定会将对方的思想想得无比龌龊,把这个人当成朋友哪怕是正常人去解读,都觉得不难理解。我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等出大事了才忏悔,你现在就想想。”

亚平妈在医院里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好了,我不住医院。”任亚平怎么拉都要拔了针头下床,一下地实在是晕得受不了才又重新躺回去。

亚平守在一旁,除了说对不起,说不出别的话来。亚平妈沉默了整整一天后,对亚平说:“叫你姐姐把房子卖掉,带着钱过来吧!给你爸办出院手续,换家医院看看,实在不行,就回去。”然后不再说一句话。

四天后,亚平妈坐在亚平爸的病床前。“听说你累病了?”亚平爸摸着亚平妈的手,声音里带着怜惜。

“没事。”亚平妈苦笑一下,泪水止不住滑出眼眶。

亚平爸赶紧问:“怎么了?我的病有变化?”

亚平妈将亚平爸的手放在面颊上婆娑,流着泪说:“老头子啊,你万一要是不在了,我就没有亲人了。”

“什么话呀!冠华亚平不都是亲人?”

“孩子那是靠不住的,特别是有了媳妇以后,这一辈子,还是老伴啊!老人对孩子,那是实心实意,挖心挖肝都可以,孩子对老人,能有一半的心就不错啦!这都该个‘命’字。家家都一样。”

“丽鹃给你气受了?”亚平爸关切地问。

亚平妈只流泪,不说话。

“唉!亚平啊!糊涂!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媳妇?我们俩的命,迟早得送在她手上!胡丽鹃,这名字听着就晦气,真个一个狐狸精!你别难受,等我好了以后,我这就带你回去,从此不再来了。”

亚平妈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说:“我和亚平商量了,想给你换家医院试试,多看几个医生,看有没有更好的。”

“不用,这儿挺好的。潭医生昨天还跟我说病情按照他的预想控制住了,再有一个疗程,就进入恢复期了。你要相信医生,不要病急乱投医。”

“冠华他爸,这里好是好,可是,费用实在是太贵了,我们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第三期费用凑不出,为这个,亚平夫妻俩都打架了。你看。。。。。。。”

亚平爸沉默了最少20分钟,终于承认了现状:“算了吧!别治了,回去吧!谁都躲不过这一天,早晚的事。”

亚平爸回到了家,家里冷冷清清,不见丽鹃的踪影。亚平因为愧疚,始终不敢正视他父亲的眼睛。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闭口不谈丽鹃,仿佛她不曾出现在这个家庭中。

亚平姐带着卖房子的五万五奔到上海。大家仿佛都已经默认了父亲等死的现实。

大半个月过去了,某日,亚平父亲在与一家人聊天的时候说:“我这一辈子,有儿有女,都还挺有出息,外孙也见着了,没啥遗憾了。唯一觉得缺的,就是没个孙子啊!要是能撑到眼见着孙子落地,我就彻底可以闭眼了。”说完,眼里一片憧憬。

亚平与姐姐与母亲相互对望。

晚上,亚平走进厨房,对忙碌的母亲说:“妈,我心里难受。我不是个孝顺的儿子,眼看着爸这么走,什么都做不了。今天听了我爸的话,我想,想把丽鹃接回来,不管丽鹃这个人怎样,我想趁爸还在,抓紧生个孩子。满足他的愿望。您看。。。。。。。。”

“你决定了问我做什么?”

“您不答应,我不能去接她。我知道您恨她。”

“我不恨她。她是你的老婆,只要你们过得好,我无所谓。对我来说,儿子养大了,也就送给别人了,我早就想通了。你爸说的,归你爸的话。关键看你自己,你希望和她过下去,我没意见。”

“我还是想要个孩子,算是我送给爸的最后礼物了。我其他什么也做不了,我真的很无能。”

“人的命,前生注定,生死也好,婚姻也好,都是上天安排过了的,这样想,就没什么想不开了。”亚平妈说完,转身继续和冠华说话。“你明天就回了?你自己的钱拿回去吧!你爸现在也不用瞧了。你凑个一万块也不容易,家里还有孩子,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我们老的,已经没用了,活着也是累赘,早死早安生。”

亚平第二天提前下班,去接丽鹃。近一个月不见,两个人看着都显得憔悴。“妈把房子卖了,爸爸也从医院出来了,不治了,妈让我还你这三万。”亚平把包装好的钞票递给丽鹃。丽鹃把钱推回去说:“你借单位的钱还了吗?”

“没。不够。房子卖得急,只卖了五万多。”

“那你先把这钱还公司。”

“那剩下的不够还你了。”

“你妈这次住院的钱,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你从里面拿一万出来补这个洞吧!算我道歉。本来也因我而起。”

“鹃,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我气疯了。”

“大家都疯了,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人在高压之下,难免会失控,只需要一根导火索。”

“你跟我妈道个歉,比给她一万块强多了。还是一家人。”

“错,给你妈一万块,比口头跟她说抱歉强多了。”

“你干吗老这样看我妈?她是一辈子苦过来的,没享过什么福,你不会理解她的。”

“她也不会理解我的,我们原本就是两代人。剩下那一万五,你拿去到肿瘤医院找宋大夫,”丽鹃从包里拿出一张记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条,“这是蔡姐给我的,她说宋大夫人很好,用中西医结合治疗癌症很有效果,不少晚期病人都找他。

“我们都跟爸说过不治了,现在又治,再治一半没钱怎么办?不是打击更重?”

“不会,这个医生看病会想办法替病人省钱。能承受得起的那种。看病算是你尽心,否则你会一辈子难受。”

“那,鹃,你不跟我回去吗?”

“不了,我衣服在妈那里。”

“你不想我?”丽鹃复杂地看了亚平一眼,不说话,转身走了。

亚平带着父亲的病历找到张医生。

张医生仔细看完后说:“你要是早点来找我就好了,我们这里新引进了氩氦冷冻治疗的方法,对这种无法手术的癌症病患特别有效,价格也不贵,一次费用也就一万多,再辅助点中药,还是有希望的。不过,现在。。。。。。。你看,化疗的剂量这么大,用的抗生素都是顶极的,再往后吃什么都不管用了。现在你父亲本身的体质很糟糕,我们就采取保守治疗吧!尽量减少老人的痛苦,你说行吗?”

“你父亲的病是潭教授看的吧?”对面的医生插嘴问。

“是的。”“我一听他下的那些猛药,就知道。哈哈!他可是著名的潭一刀啊!”

“是的,他开刀技术是一流的。不过我父亲这次没开。”

“什么呀!见人宰一刀!”

“别胡说,李大夫。”张大夫制止。

亚平回家后对母亲说:“妈,我想把丽鹃接回来。”

亚平妈沉默半晌说:“你这不是赶我走吗?她来了,我住哪儿?她会伺候你爸吗?如果她行,那我就随便找个地方当保姆去。”

“妈,丽鹃不是那么坏。她还给了你一万做治疗费,给了爸一万五看病呢!”

“她哪里有钱?她的钱都吃光用光花光了,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不用给她贴金。”

“不是,那是她从他妈那里借的。”

“现在我们没钱,等以后有了,还她。我不占她的。”亚平妈态度坚决。

亚平并不气馁,他有自己的想法,每天下班前给丽鹃去个电话,就上她单位去接她。两个人散步去淮海路,再送丽鹃回家,临别前,亚平不忘吻吻丽鹃的头发。丽鹃已经慢慢软化了,只等亚平请她回去。可亚平并不张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例假?”一周后的一天,亚平在送丽鹃回家的路上不经意地问道。

“怎么?前天刚结束。”丽鹃答。

“没什么,算着差不多这几天,怕你累了,走不动。”

“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丽鹃的心都融化了。

亚平每天锻炼身体。

亚平到网上查资料。他注意到某个小坛子里专门讨论生男生女的栏目里有统计资料,女性性高潮先于男性的,怀孕容易得子。他暗暗记下了。

亚平依旧每天接丽鹃,一起吃晚饭再送她回家。丽鹃都等不及了,她认为亚平态度很好,曾经的愤怒失手完全可以原谅,可是亚平却好象羞于张口请求。

10天后的一个傍晚,亚平捧着鲜花去丽鹃单位接,吓丽鹃一跳,内心暗暗开心:亚平也许今天要请自己回去了!

亚平带着丽鹃直奔外滩边的和平饭店,进入二楼餐厅,找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烛光,玫瑰,菜肴映着丽鹃红艳艳的脸。“干吗啦?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要这样隆重?夫妻呀,有什么话明讲。”

“没事儿,我爱你,想让你知道。”

“你讨厌!嘴巴抹蜜了啊?这一段时间看你怪怪的,看来分开住一段也好。”

“鹃,我想你。”亚平将手从桌子下面伸过去,在丽鹃的丝袜上来回揉捏,时轻时重。

“好好吃饭呀!人家都看见了。”丽鹃扭捏着红着脸。

“你想我吗?”

“想什么?不想。”

“真的不想?”

“你讨厌。”丽鹃的嘴角漾着柔和的笑。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

餐毕,亚平揽着丽鹃的腰,脸贴着脸出去。“楼梯在这边。”丽鹃说。亚平一使暗力,将丽鹃拉向另一个方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要你。”说完,亚平拉着丽鹃直奔电梯。

“你发疯啊!好贵得来!你中大彩啦?突然间这么爽快?”亚平并不说话,一只手探过丽鹃外套的边缘进入内侧。

“这要多少钱一晚上啊?你讨厌啊,有这钱不如给我买衣服了,我都小半年没买过衣服了!为什么不回家啊?”

“我怕你见到我妈心情不高兴。我不要你不高兴。”丽鹃的心已经彻底融化。

亚平打开宾馆,耐心地为丽鹃放满一缸温暖的水,一件一件将丽鹃的衣服剥到精光,抱丽鹃躺在浴缸里,自己则跪在浴缸边细致地为丽鹃擦沐浴乳,在丽鹃敏感的私密地带长久停留。丽鹃眼睛微闭,面色绯红。“鹃,我爱你。”亚平咬着丽鹃的耳垂低语,丽鹃浑身无力。“鹃,你太性感了,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亚平继续低语。

亚平抱着丽鹃回到宾馆的床上,开始冗长的调情,直到丽鹃忍不住低吟。亚平并不着急,丽鹃开始急不可耐地要求:“要呀!戴上套套!”

“我要爱你零距离。”

“不行啊!我今天是排卵期,要出问题的。不行不行!”

“鹃,鹃,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就当一切都已经过去,为了我们的婚姻,为了我们的爱情,就要一个结晶吧!我要让世界都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窗外是灿烂的夜霓虹,浦江对岸的灯火一闪一闪。

丽鹃瘫软如泥,甚至没有了叫的力气,亚平这才开始发力。

隔日,亚平带着丽鹃上一家地下卡拉OK,两个人在包厢里喝着果汁调情,丽鹃无法抵御亚平的爱狂潮,关起包厢的门就开始云雨。

再隔日,在亚平出差的同事的家里。

“亚平,我好象真的怀孕了。”丽鹃一个月后的一天惴惴不安地告诉亚平。

亚平胸有成竹地说:“应该可以肯定。”

“这孩子能要吗?你爸爸又生病,家里一点经济基础都没了。养个孩子好贵的。说老实话,前一段时间,我都对我们的婚姻没信心了。我好怕呀!万一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孩子就没有父亲了。”

“你放心,孩子不会没有父亲的。我保证。”亚平并不看着丽鹃,却看着远方。丽鹃依偎在亚平的怀里,无助的,迷惘的。

“妈,丽鹃怀孕了,我想让她搬回来住,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怀孕了?哪来的孩子?她都不在家住。你可要想好了,指不定是谁的。”亚平妈一脸不相信。

亚平坚定地说:“你放心,是我的,我知道。”

“既然这样,就回来吧!”

“您别给她脸看,我怕她孩子掉。我一定要保证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让我爸亲眼见。”

“你放心吧!只要你肯定是我家的种,看在我孙子份上,我什么都能忍。我就是当牛做马的命。”

“我肯定。”

周日,亚平和母亲一起去丽鹃家接丽鹃回来,丽鹃面上好尴尬,赶紧喊了一声妈。亚平妈面上笑盈盈的,好象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丽鹃长丽鹃短,并当着丽鹃妈的面说:“过去的就过去啦!丽鹃到底也是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会记得的。”丽鹃羞愧得眼泪汪汪,真想说一声抱歉,硬是堵在嗓子眼儿里没冲出口。丽鹃想起蔡大姐的话,当双方都伸出诚意的手的时候,也许情况并不那么糟。

“我说他妈怎么笑得那么虚伪,转脸就什么都忘记了。原来你又怀孕了是吧!小姑娘,不是你娘乌鸦嘴,我一看那老太婆,就是一脸奸相,满肚子坏水。你真是一点心眼没有。你能跟他现在怀孕吗?都不晓得未来怎么样!他爸不晓得要拖多长时间,你们的包袱不晓得要背多久,他妈还不停地搅和,你这是把自己送上独木桥了!想回都回不去!真是啊!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老娘商量商量!你要跟我先讲,我坚决反对你跟他要孩子!自己都顾不好了,怎么顾孩子啊!”

丽鹃妈一听说丽鹃证实怀孕的消息,捶胸顿足,“死逼丫头,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跟我汇报,老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我告诉你!这绝对是亚平的鬼点子,想借个孩子拖住你,不让你跟他离婚!”

“妈,你胡说什么呀!”丽鹃笑盈盈地答道:“我以前也没打算跟他离婚呀!这次怀孕也是我同意的。我也想借这个孩子拉近跟亚平的感情。前一段时间,真的好伤啊!”

“哼!你想好,不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多个孩子更多份操心。”

丽鹃搬回了自己的窝。亚平在她搬回的第一天起就住进了书房。

“亚平,就睡一起吧!我保证不做什么。我想你在我的身边,闻你的味道。”丽鹃在书房拉着亚平的手摇啊摇。

“不行,我妈不许,怕再出事情,这次一定要严格控制,遵照医生嘱咐。我这是为你好,为我们的孩子好,听话!”亚平坚决将丽鹃赶出书房,并夜夜锁门。

“你讨厌!好象生怕我强奸你一样!锁什么门呀!”丽鹃娇嗔地抱怨。

“我是锁我自己,我怕忍不住想你。”亚平摸着丽鹃的头晃晃。

丽鹃这次怀孕真是多舛.,从一开始确定怀孕起就呕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连胆汁都喷出去。

“恩,丽鹃这次怕是男孩,你看她上次一点反应都没有,据说怀男孩的才这样剧烈。说明上次那个掉的是丫头。掉了也好,不掉那个哪有这个?”亚平妈跟亚平爸嘀咕。亚平爸越来越瘦,就象是一根竹竿上挑一张皮一样,老头咳起来翻江倒海,感觉肺和肝都会一不小心咳出去。亚平爸两只手按着腹部,无限感慨地说:“上一胎无论男女,现在都该看到了。我是怕,这胎再好,我都等不着啊!”

“放心!你的日子长着呢!”亚平妈宽慰着。

“丽鹃啊!你要多吃点啊!你看你,本来就瘦,一怀孕怀得都没人形了!”亚平妈做了一桌的菜,丽鹃尝都不尝。“你不吃,孩子营养怎么跟得上呢?”

“我一口都吃不下。”丽鹃有气无力。

“那硬撑也要撑下去啊!”

“我试了啊!一吃就吐。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全是苦的。”丽鹃每天的饭就是两个酸苹果。

“你媳妇吐成这样,这孩子还能留得住吗?没见过这种吐法,一点都不吃。”亚平妈跟亚平嘀咕。亚平也无能为力。

“丽鹃,你就吃两口嘛!”亚平端着蹄膀坐丽鹃床前。丽鹃回头看一眼,就开始打恶心,捂着嘴巴下床。

“妈,你东北带的酸菜还有没有?我现在突然特别想吃酸菜。”丽鹃某日突然在上班的时候打电话回家。

此时家里一片混乱,亚平的爸一阵爆咳之后有进气没出气。亚平妈忙着拿药拿喷雾剂 的时候一不小心踢翻了尿盆,跨过一滩尿跑去接的电话。

“谁的电话?”亚平爸略平静一些后问。

“丽鹃的。她突然说想吃酸菜。”

“她想吃点东西不容易,你赶紧给她送去吧!”

“可是。。。。。。。你这样,我怎么去?”

“唉!我已经没指望了。孩子却一天都不能耽搁啊!你快去吧!孙子等吃呢!”亚平妈狠心放下手边一切,抱着酸菜坛子就坐车去丽鹃的单位。

因为不认识路,亚平妈中途还跑错了,多倒一趟车,到了丽鹃单位都临近下班时间了。丽鹃看着婆婆抱着酸菜坛子,满脸疲惫,甚是感动。“赶紧吃!趁有胃口!”亚平妈催促。丽鹃打开坛子,一股馊哄哄的酸气迎面扑来。丽鹃又开始干呕,趴在墙角起不了身。

“不行!心里想着多好吃,一闻到味道就够了。真对不起,妈,我想吃的那一阵子早过去了。”丽鹃面色惨白。亚平妈面色土灰,一言不发拿着罐子走了。

“妈,你不等几分钟?我这马上就下班了,一起回吧!”

“不了,一大家子等吃呢!他爸身体又不好。你慢回吧!不急。”

“丽鹃吃了吗?”亚平爸问。

“你别问了,回头又惹气。少管闲事,多问自己。”亚平妈将罐子重重搁在桌子上。

“唉!算了。忍忍吧!就当为了孙子。又不是看她的面子。”

亚平妈用手背擦擦面颊上的泪,收拾凌乱的家。

“老头子啊!你可不能走啊!你这一走,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想想人这一辈子,真伤心。到老了,一场空。总巴望着要孩子,其实,要了孩子又有什么用处呢?”

“可不能这样说啊!这是我们李家的根啊!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香火代代传下去吗?都不生,谁还记得你呢?谁会在你死以后给你烧纸呢?”

“你还指望他们给你烧纸?老头子啊,你比我幸福多了,你如果走在前头,最少还有我想你,我惦记你,我若走了,真是穷着上路了,谁都不会记得给我烧张纸。唉!”

“亚平,我真想死了算了。上次一点都不难受,怎么这次简直跟扒我皮抽我筋一样?我要你抱抱我。”丽鹃躺在床上拉着亚平的手。

“丽鹃,知道你辛苦,不过你多少都要吃啊!不然怎么撑得下10个月?我抱抱你。”亚平伸出手摇摇丽鹃。“我过去睡了,有什么事情你马上叫我,记住了?”

丽鹃跌跌撞撞即将走进怀孕的第六个月。这时候的孕妇,人家的肚子都很明显很骄傲地挺出来了,丽鹃若不刻意撅撅,上公共汽车都没人让座。丽鹃每天下了班以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垂暮的亚平爸看肚子。她特地换上紧身的衣服让亚平爸看出轮廓。亚平爸凭着一股劲儿撑着,撑着。

“我在想,也许就是看孙子的意念,支撑着我爸一直活着。其实他很痛苦了,只是撑着不说。不过,我的异想天开,也许孩子下来了,冲冲喜,我爸百病全消呢!”亚平低声跟丽鹃说。

“我看可能性不大。”丽鹃叹口气,“能撑到孩子下来就不错了。我知道你那时候说的你爱我是骗我高兴的,其实就是为了让你爸高兴。算了,我认了。反正,孩子迟早得有。”

“鹃,你别胡说八道,我既为我爸,也为我们自己。我回房间了,有事你叫我。”

“亚平。。。。。。。我都过五个月了,不会有危险了,没事儿,你真不要和我一起睡?”“不要。我不想犯同样的错误,谨慎无大过。你多休息吧!”亚平转身离去。

亚平将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不开灯,放下窗帘,打开电脑,开始放起小电影。

屏幕上,男欢女爱的声音,亚平的手开始忙碌。

女主角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吟叫中,亚平喘着粗气进入状态。

“啊!”亚平低吼,手指湿润。

一抬头,丽鹃站在身后,泪水在眼眶中含着。

亚平就这么张着带着污秽的手指,敞着裤门非常狼狈地在丽鹃眼底。

“鹃!我!我。。。。。。。。”

丽鹃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般下淌,一句话都说不出。

“鹃啊,鹃,你听我说,我这是没办法,不是说我不爱你了,我。。。。。”亚平不知道在这种尴尬下,该说什么。

丽鹃递过来几张餐巾纸,说:“擦擦吧,早点休息。”

(来源:网络)

【作者: 尚伟】【访问统计:】【2006年02月17日 星期五 11:33】【 加入博采】【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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